七月十四日,百餘艘船隻浩浩蕩蕩駛出泉州港,一路北上。
朱烈洹站在專屬海上行宮船頭,回望越來越模糊的泉州,有些感慨,“此次離開,恐怕有生之年都不會再駕臨這裡。”
“殿下乃萬民之主,心繫天下,自然不能被區區一地牽絆。”鄧子龍接話道。
“孤也就是感慨罷了,天下何其大,人的一生經歷有限,大多人不過在小小地方來回徘徊。孤這幾年輾轉大明大半地方,已經足夠。”
既然接下了天下這個擔子,就由不得他亂來,或許他的後半生也會和那些皇帝一樣,困在京城不能動。
這是權力的代價。
確認海上大勝後,朱烈洹在泉州就待不住了。
小小福建對天下局勢的影響可有可無,他之前一直留在這裡也不過是海上沒分出勝負前擔心出意外,畢竟戰爭從來沒有百分百。
特別是海上,這個季節本就是大風四起的時候,很容易出現元初征倭國那種悲劇。
他留在這裡,關鍵時刻能託底。
眼下擔心的事情沒發生,朱烈洹也能放心離開,其他地方更需要他。
例如南京。
大軍已經將南京團團包圍,就等他前去。
南京地位不同,朱烈洹要親自參與這還於舊都的一戰。
“殿下,末將抵達登萊後是否要對遼東動手?”
朱烈洹搖搖頭,“暫時不用,你的任務是控制北方外海,特別是警惕跑到倭國的鄭芝龍,眼下整個天下都處於關鍵時刻,切不能讓那幫海盜上岸搗亂。”
“殿下放心,末將勢必完成任務。”
“你的任務不止這些,謝遷部義軍雖已經歸於大明,但目前大明對其影響力薄弱,都是為了大明覆興立功的功臣,孤不會虧待他們,但大明也不能有遊離朝廷控制之外的勢力。
你抵達登萊後,要儘快接管義軍,確保不要出現亂子。
同時在主力大軍抵達前做好沿海防禦。”
“是。”
七月十八日,船隊在臺州府海門衛靠岸。
本來按照朱烈洹的計劃,會在鄧子龍艦隊護衛下由水路直抵南京,但行至台州府時,海上起了大風,為了安全只能停下。
接下來,朱烈洹會改為陸路前往南京。
至於鄧子龍則是先行停留在臺州,待海上大風停歇再繼續北上。
上岸後,在金吾左衛保護下,朱烈洹坐馬車朝南京進發。
沿途也在觀察周邊情況。
不過浙東這邊受戰亂的影響不大,沿途還是生機勃勃的樣子。
百姓生活也沒怎麼受到影響,比之前朱烈洹看到的其他地方好了不少。
光從穿著,就能看出浙江百姓過的不錯。
就是那些光禿禿的腦袋看起來不舒服,好在大明百姓歷來習慣戴帽子,現在為了掩蓋頭上的醜陋,幾乎都戴了帽子。
浙江已經被林察大軍接管,普通百姓樂呵呵的,而那些士紳商人則是一副死了爹媽的表情。
他們都清楚明軍到來意味著甚麼。
翻看浙江錦衣衛送來的情報,這段時間大量士紳商人意圖逃跑,但整個南方几乎都被明軍收復,他們根本無處可去。
倒是那些海商跑的快,年初的時候大量海商出海。
無處可逃的諸人這段時間是上下亂竄,大把銀子往朱烈洹派出接管浙江軍政的官員那裡送,希望花錢買平安。
錢都被收了,但一句承諾都沒得到。
這些人一邊暗罵那些官員不講究,一邊繼續送錢。
朱烈洹嗤笑,一幫冢中枯骨,很快他們的末日就會到來。
至於那些海商也跑不了,天下就這麼大,他們能跑到哪裡去?
遲早會有大明海軍上門拜訪的一天。
朱烈洹途經浙江這麼大動靜自然瞞不住,大量以往光鮮的上層人希望靠過來在他面前賣個好。
包括那些浙東學派的所謂大儒,黃宗羲、顧炎武之流也被人請了出來希望面見朱烈洹,為的就是保住家業與小命。
當然這些人還希望在朱烈洹面前宣揚一番他們的學說。
朱烈洹對這些人嗤之以鼻,根本不待見,要不是看在他們之前也為抗清出過一點力,早就下令砍了他們。
相比這種名聲很大的所謂思想家,朱烈洹反而對方以智、陳子龍等人更有好感,至少人家是真的為了天下奔波甚至送了命,而不是這些人稍微遇到點挫折就隱居山林。
如果是不涉政治的那些純粹做學問的大儒,朱烈洹也不會有這種要求。
但這些人之前大明還在時加入復社對天下評頭論足,甚至插手朝堂,可大明一亡他們倒好,跑山裡躲起來美其名曰不為滿清效力,以此顯示自己的德行。
噁心。
這些所謂的大儒都不如那些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的小兵。
而且那些亂七八糟的學派之後也是朱烈洹打擊的物件。
如果僅僅是做學問,他不會動,但只要哪個學派敢和以前一樣插手朝堂,那就等死吧。
朱烈洹直接讓人打發他們離開,根本不見。
趕了幾天路,朱烈洹抵達金華。
林察已經提前抵達,和金華知府等人在城外接駕。
“末將福建招討使林察拜見殿下。”
朱烈洹離開馬車,擺擺手讓眾人免禮。
“之前吩咐你所做之事如何了?”
“回殿下,戰死將士、百姓屍骨都重新起出,但由於混雜一起難以分辨,只能集中葬於金華山。”
“督師大學士朱大典呢?”
“殿下,根據倖存百姓所說,當時城破後朱督師與總兵何武、吳邦睿等人引爆火藥局剩餘火藥,爆炸太過劇烈,屍骨難以尋回。”
“唉。”
朱烈洹嘆了口氣,心中也不好受。
一個著名的大貪官在大明生死存亡的時刻,散盡家財死守金華,城破後一家老小二十幾口全部殉國,他實在無法苛責甚麼。
雖然他是貪官,但在朱烈洹心裡比那些所謂的清流、大儒強了萬倍。
金華之戰雖不起眼,但也非常慘烈,守城將士即使城破都在堅持巷戰,全軍覆沒無人投降。
“將其家人屍骨收攏好,葬於金華山,至於朱大典,立個衣冠冢吧,就在殉難將士、百姓墳墓邊上。還有何武、吳邦睿等人,也這麼辦吧。”
“是。”
“對了,張存仁帶過來沒有?”
“就在大牢中。”
“讓人提上他,隨孤前去祭拜這些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