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的搜捕,散落的潰兵都被抓了出來。
戚繼光手中拿著臨時統計的戰報,認真觀看。
明軍的傷亡不多,但百姓死傷不少。
那麼多潰兵作亂,哪怕明軍鎮壓及時都難以避免,城中百姓死傷上千人,被大火燒燬房屋三百餘座。
要不是明軍及時調集人手救火,至少半座城得變成廢墟。
片刻後,他看向邊上一個身穿青袍、上繡鸂鶒的中年男子,“李啟,接下來信豐就交由你了,本將會留五百軍士鎮守,後續歸於信豐的巡檢司統領以及小隊長也會盡快趕來。
你要儘快恢復信豐平靜,昨日破城,潰兵致死城中死傷、損財不少,後續皆記錄在冊,衙門出錢補足,死人者給與血親厚恤,損毀房屋也由衙門同意修繕。
更多的本將就不說了,想必你也知道。
不過大軍後勤補給會以信豐為中轉,你也要參與協調,切勿生亂。”
“下官謹遵戚總兵之命。”李啟拱手稱是。
至於該怎麼做,李啟心裡有數,湖廣、四川等地方案例多的是,照著幹就成。
交代完李啟,戚繼光看向朱壽,“大軍休整一日,明日你率虎賁左衛及輔兵五千為先鋒,沿信豐江北上,控制崆峒山、雩都、磨刀寨等地,切斷贛州城與東部諸城聯絡。”
“是。”
接著戚繼光又派出大軍三千西進南安府,在貢水、章水交匯處設定水排、樹障,並紮營在此,封鎖贛州清剿西進的道路。
次日,大軍陸續出發,再一日,戚繼光率主力以及那些俘虜離開信豐直奔贛州城。
朱壽的先鋒進展很順利。
博洛自從接到多鐸讓他們北撤的命令後,就大動作不斷。
除了自己親率大軍三萬北上會合金聲桓與李震展開交鋒,意圖打通道路外,贛南的大軍都在收縮,興國、雩都、南安府等地皆被放棄。
除了王得仁三萬大軍鎮守信豐外,其餘約萬餘軍隊都收縮在贛州城,意圖很明顯,死守這裡給博洛爭取時間。
因此不管是朱壽那一路還是前往南安府的三千守備軍都很順利,幾乎沒遇到甚麼阻礙就拿下目標之地。
而且由於戰局不利大軍撤走,滿清在贛州、南安兩府各縣設定的縣官也大多棄城而逃,包括那些士紳商人大戶,留下的幾乎都是普通百姓。
就算有少數沒逃的官員,也被百姓綁了起來。
戚繼光一路上遇到不少前來尋找明軍的百姓,希望能派人前去接手,甚至就連臨近的福建汀州府都有百姓來投奔。
聞言戚繼光也不含糊,先是每個縣派了一個百戶所士兵前去維持秩序,又派人到後面讓那些等著的官員儘快趕到。
接著又書信一封,讓人送往朱烈洹處,他認為是時候對福建動手了。
三月十九日,戚繼光率主力兵臨贛州城下。
站在兩裡外一處高坡上,戚繼光以千里鏡看向贛州城,頗為頭疼。
實在是贛州城不好打。
始建於東晉時期的贛州城這千餘年一直在加固,到了此時已經是座以磚石鑄成的城牆。高度不定,大部分約高兩丈,最高處有近四丈,厚近三丈,哪怕是紅夷大炮都拿它沒辦法。
這還不算甚麼,關鍵的是贛州城三面臨江,分別是章水、貢水、贛江,城池直接以江為護城河,攻城難度簡直上天。
繞著贛州城跑了一圈後,戚繼光回到大營。
在他看來除了強攻別無他法。
不過很快,一個穿著布衣 的漢子來到大營前,亮出腰牌後順利見到戚繼光。
而此時的城中,非常寂寥,街道上不見普通百姓身影,只有一隊隊來往不斷的清軍。
贛州府衙,滿清江西巡撫章於天與南贛總兵柯永盛皆是神色難看的坐於此。
“該死的王得仁,之前囂張跋扈,可三萬大軍守信豐卻連一個月都撐不住,真廢物也。”章於天破口大罵。
他與金聲桓、王得仁等人早有齷齪,罵的心安理得。
柯永盛神色也不好看,他本來駐守龍南,但因為王得仁的緣故,不得不棄城而走,被博洛任命為贛州守將。
按照博洛臨走之前的交待,在北方突破明軍防線前,一定要把南方明軍擋在贛州之前。
本來按照柯永盛估算,王得仁三萬大軍,至少能堅守兩月之久,他率大軍萬餘駐守贛州也能抵擋兩月,如此博洛有足夠的時間打通贛江。
可他也沒想到信豐失守的如此之快,明軍居然這麼早就兵臨城下。
“章撫臺,眼下不是唾罵王得仁的時候,咱們得想辦法守住贛州才行。”
章於天問道,“你覺得能堅守多久?”
“眼下軍中士氣不振,如果明軍攻勢迅猛,恐怕最多兩個月。”
“你有甚麼好辦法嗎?”
“沒有,眼下只希望大將軍能儘快擊敗明軍。”
章於天眼神一寒,“要不要抓城中那些賤民上城牆協防?”
柯永盛連連擺手,“不用,那些人戰力不高,且誰知道到時候會不會與明軍裡應外合,不妥。而且你忘了武寧傳來的訊息了?
萬一真守不住,本官可不想落得那個下場,這個主意就別提了。”
章於天想到武寧的訊息,渾身一哆嗦,“你說的對,這主意不妥。”
他寧願被剝皮實草都不想落得那個下場。
除了死守沒有好辦法的兩人相顧無言,只能默默嘆氣。
至於投降,他們沒想過。
一個是滿清崇德六年舉人,一個隸屬漢軍鑲紅旗,都是滿清的鐵桿。
他們不想投降,不代表其餘人不想。
明軍抵達當日,紮營於城外五里處,並無攻城之舉。
但柯永盛也沒大意,他將城中主要兵力都佈置到南邊,因為這邊是陸地,相比臨江的其餘三面,一般攻打贛州城這裡都是主攻方向。
其餘三面因為有寬闊、洶湧的江水,往常用於通行的浮橋被毀,只需佈置少量兵力就能據敵於城外。
夜半丑時時分,今晚月色一般,昏暗光線下的貢水在夜色下讓人生畏。
岸邊難以望見的貢水中心,百餘艘小船正朝湧金門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