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得仁出了宅子,才發現附近已然大亂,手下士兵們都和無頭蒼蠅般亂竄,地上都是丟棄的刀兵。
無數聲音響徹耳邊。
“明軍進城了,大家快跑啊。”
“敗了,敗了,我要投降,我不想死。”
“明軍馬上就要衝過來啦,大家快跑。”
......
整個南大街都是亂兵,亂哄哄到處跑,當王得仁的目光望向距離不遠的城牆,就發現城頭上士兵都在往下跑,那裡也亂成一團。
想必此時城破的訊息已經傳遍全城。
副將灰頭土臉的跑過來,“大人,亂了,全亂了,現在軍隊亂成一團,那些軍官都找不到蹤影,根本沒法指揮他們去城北。”
“親兵呢?”
“大人三百家丁親兵,尚有一百餘人還在,已經備好馬匹,就等大人了。”
王得仁已經顧不了剩下那些親兵的去向,連忙和副將就往親兵所在的地方。
那是城南一處空地,百餘個全副武裝的親兵還有兩三百匹戰馬正等在這裡。
顧不得多言,王得仁連忙上馬,帶著人就往城東衝。
信豐只是小城,城中街道不算寬,此時全是沒頭沒腦亂竄的潰兵,有破家搶掠的、有精神崩潰宛如傻子的、有揮刀砍人的,亂成一團。
一眾人根本跑不起來,哪怕王得仁他們揮刀砍殺攔路者都不行,潰兵太多。
以至他們的速度都比不上步行。
好不容易靠近東城門,就發現這裡也亂成一團,還不等他們跑去開門,就聽城牆上有人大喊,“明軍衝過來啦。”
王得仁快步奔上城牆往外看,大量明軍正往這裡衝,即將抵達護城河。
這是本來在這邊佯攻的明軍,眼看城牆上亂成一團,意識到城北得手,於是立刻開始往這衝。
明軍人數眾多,意識到自己這百餘人跑不了,王得仁立刻帶著眾人調頭往城西跑。
這是他最後的希望。
而在城北這裡,大量明軍正在源源不斷入城,在百戶、千戶率領下,開始鎮壓城中那些作亂的潰兵。
領兵的朱壽站在城牆上看著城中亂象,臉色森寒,“以最快的速度平定城中,凡搶掠傷民、放火焚城者皆殺。”
小小信豐城中有王得仁大軍近三萬,眼下這些人成了潰兵,破壞力太大。
如果動作慢了,恐怕留給明軍的就是一座廢墟和滿地屍體。
“是。”洪濤親自跑下城牆前去指揮。
城北這裡為保行動萬全,來的乃是虎賁左衛,全部都是精銳,得到朱壽命令後,他們不再留手,凡是瞧見作亂之人直接殺。
明軍以極快的速度朝城中推進。
同時其餘幾面城牆,觀察到守軍崩潰後,明軍也開始攀進城中開啟城門入城,從四面八方開始清剿潰兵,收攏俘虜。
天黑之前,城中亂象被平,但明軍還不得閒,還在不斷搜尋殘餘潰兵。
城外一處空地,大量俘虜被解除武裝蹲在這裡。
戚繼光過來看了一眼,“抓了多少人?”
洪濤說道,“這裡有兩萬三千餘人,劉一鵬手下那兩千人安置在另一處,另外今日斬首亂兵三千餘人,眼下城中應該還有不少躲藏之人,還在搜捕中。”
戚繼光點點頭,然後看向眼前這些人,“每天給他們一頓乾的一頓稀的,別餓著了,後面有大用。”
“末將明白。”
“王得仁抓住沒有?”
洪濤搖搖頭,“暫時還不見蹤影。根據從西門進城的將士說,他們剛進來就碰到一夥百餘人騎兵意圖衝出城門,雙方大戰一場,那百餘人大多被就地斬殺,但有少數幾人逃脫。
根據俘虜之人指認,那百餘人都是王得仁的親兵,而且他們在城中發生騷亂的時候還看到王得仁也在其中。
眼下能確認的就是王得仁還沒逃出城,應該是藏在城中某處。”
戚繼光眼神一寒,“大索城中,絕對不能讓他逃走。”
他還打算帶著王得仁去祭奠贛州城外被掩埋的那二十萬百姓,還有楊廷麟、萬元吉等戰死的官員兵將。
“末將明白,保證不會遺漏一處,就算是藏在老鼠洞中都會把這王八蛋找出來。”
夜半時分,城南靠近城隍廟的地方,二十餘個明軍舉著火把正在一寸寸搜尋,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不放過。
越過城隍廟,很快十幾座連在一起的院子映入他們眼簾。
被明軍找來帶路的信豐百姓說道,“這裡是原來衙門特意建起租給來往客商住的,但這幾年因為戰亂,客商很少,加上蠻兵搶掠破壞,眼下這些房子很長時間無人居住。”
領頭的總旗大致觀察一眼,然後說道,“一半人留在外面,守住各個出口,切記不可讓人逃走。剩下的人三人一組,開始搜查。”
明軍聽令分散開,總旗親自帶幾個人參與搜尋。
明軍搜的很仔細,但連續搜了五六座院子都沒發現。
第七座院子前,一個明軍上前推門,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沒推開。
總旗見狀親自上手,確認裡面被堵住了。
臉色一喜,總旗連忙讓人將其餘幾個正在搜尋的隊伍召集過來。
眾人刀槍出鞘,總旗說道,“如果發現人,切記不要攻擊要害,總兵大人要活的。”
“是。”
總旗揮揮手,一個明軍在其餘人幫助下攀上牆頭,舉著火把朝裡望去,並沒有發現人影。
他連忙跳進去,緩緩開啟大門。
明軍呈戰鬥隊形相互掩護慢慢進入,總旗握著長刀走在最前面,很快就來到正房門口。
總旗深吸一口氣,一腳踹開房門,同時兩個手持左手持盾右手舉著火把的明軍立刻衝進房屋。
他們的火把將屋內照亮,“沒人。”
“將所有房間都仔細查查,任何角落都不能放過。”
明軍開始一間間房子檢視,當廚房被開啟後,總旗立刻察覺異常。
落滿灰塵的地上出現一連串的腳印,直通水缸。
確認房間其餘地方沒人後,總旗帶著幾個明軍將水缸圍起來,一個明軍掀起上面的蓋子,就見一個頗為狼狽的人正縮在缸中。
火把照耀下,此人抬頭露出一個滿是討好的笑容,“諸位軍爺,小人是普通百姓啊,害怕亂軍才躲在這裡的。”
總旗笑了,立刻招手讓人從外面帶來一人,乃是王得仁手下一個千總。
此人一進來瞧見缸中之人,連忙喊道,“就是他,王得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