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一,泗州。
從午間開始,整個泗州城就忙碌起來,或者說是那些清軍忙碌起來,各種守城器械不停運往城頭,百姓皆躲在家中。
滿清漕運總督王文奎站在西城樓之上望向城外,神色難看。
就見城外數里,煙塵漫天,塵土飛揚,大地震動,即使站在城牆上都能感受那種震動的感覺。
“督憲大人,明軍騎兵目測不下六千,咱們城中這點人恐怕不是對手,不知援兵何時抵達?”
王文奎瞥了眼問話的田雄,然後淡淡說道,“又不需要你出城作戰,有城牆為倚仗,城中大軍數千,區區數千騎兵難道還能下馬殺進城中?
至於援軍,不用著急,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你現在該做的是儘量完善城防。”
“是。”
眼看王文奎不願回答,田雄也只能無奈離開前去檢查城防。
看著田雄離去,王文奎長嘆一聲。
他哪知道援軍何時抵達啊?
自從鳳陽陷落,王文奎就帶著僅剩的千餘總督標兵進駐泗州,他自然知道此處的重要性。
但僅僅這點兵力,面對明軍很難守住,於是他開始朝洪承疇求援。
處於江寧的洪承疇知道後,就將之前從蘇州、杭州等地抽調的五千綠營中抽調了兩千由杭州總兵田雄率領支援泗州。
眼下洪承疇也就能支援他這點,因為合肥的壓力更大,洪承疇能調動的兵力基本都集中到合肥了。
兩千綠營、千餘標兵,加上泗州城中原有的數百守軍,勉強湊出了近四千大軍。
可情況依然不樂觀,最大的原因自然是兵力不足。
沒有滿清朝廷許可前,他是決然不敢調動漕兵的,而周邊也沒有其餘能調動的兵馬,這不到四千人想守住泗州可不容易。
除此之外,更讓王文奎擔心的還有腳下這座泗州城。
泗州自明初開始將土牆變磚石,及至嘉靖年間又加高加固,城牆長九里有餘、高兩丈五尺,按理說也不算小城。
可誰讓泗州處於淮河邊,地面還非常低,一直水患不斷,城池被水漫不知多少次。
但最嚴重的還得算到潘季馴頭上。
從萬曆六年開始,潘季馴為治理黃淮之禍,築起了北起武家墩南至越城總長約八十里的長堰。
此舉雖有效用,但也導致洪澤湖不斷擴大,高家堰不斷變高,泗州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僅僅兩年後,也就是萬曆八年,泗州城就被淹了,連大明祖陵都被淹沒在大水之下。
從這往後,泗州幾乎是年年一小淹,數年一大淹。
【說句題外話,這也不能全怪潘季訓,因為他這麼做的原因就是為了保障漕運暢通。
當時漕運堪稱大明的命脈,所以對於這種相當於犧牲淮河周邊保障運河的方法大多都持預設態度,畢竟就連明祖陵都被犧牲了。
也就泗州出身的官員反對的比較厲害。】
就這種相當於常年泡在水中的情況,泗州的城牆哪怕建造的再堅固也不行啊。
現在的泗州城牆外面包裹的牆磚脫落大部分,內裡的夯土都被年年大水帶走不少,厚度也遠不及從前,堅固程度大減。
就這城牆防禦,恐怕都比不上一些小縣城。
一旦明軍大舉來攻,他是真沒有信心守住。
好在這次來的僅是騎兵,雖然數量不少,但沒帶大中型火炮,王文奎還不算太擔心。
他不覺得明軍會拿寶貴的騎兵來攻城。
至於城中後勤也不用擔心,因為汴河穿城而過匯入淮河,只要明軍水師沒有過來,各種物資能源源不斷經水路運入城中。
但援兵?
作為漕運總督,也算滿清漢官中的頂級了,雖然一些機密不清楚,但周邊大致兵力部署還是知道的。
周邊也就揚州、徐州、淮安各有數千兵力,但這三地的軍隊是保障運河的關鍵,絕對不能動。
眼下王文奎也就希望京城能來援兵。
相比惆悵的王文奎,城外的陳懋則是心情大好。
“哈哈,眼下這些東虜軍隊也就能縮在城中瑟瑟發抖。”
“都指揮使說的是,聽說以前這些東虜仗著騎兵囂張的很,恐怕他們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麼一天。”
“不過是趁著咱們大明打瞌睡的功夫佔了點便宜,現在咱們醒過來,他們不就被打回原形了。”
經過這兩年的不斷大勝,滿清所謂的無敵之勢早就被打破了,別說朱烈洹召喚計程車兵,就連那些徵募的輔兵面對清軍都不帶絲毫膽怯。
”大人,咱們真不攻城嗎?雖然咱們是騎兵,但攻城也沒問題啊,就城中那些軟腳蝦,半日就能拿下。”神武后衛指揮使林俊問道。
陳懋搖搖頭,“沒必要,咱們騎兵還有更重要的任務,不必將精力放在一座小城之上。眼下馮總兵正指揮大軍掃蕩鳳陽府周邊,咱們只需將這邊兵力牽制住即可。”
“您打算如何?”
“林俊,之後你帶中千戶所以及一千輔兵留下,將泗州城中的守軍牢牢控制在這裡不能動。
本將會帶剩下的將士繞過泗州,一路殺到運河邊上。”
“是。”
帶著人再次跑到距離城牆不到兩裡的地方耀武揚威一番,陳懋等人就在十里外紮營。
次日,留下林俊帶著兩千人看住泗州城,陳懋帶人從泗州南部渡過淮河。
數千騎兵的動靜非常之大,自然無法瞞過王文奎。
泗州縣衙中,王文奎神色難看,“這幫明軍果然是衝著運河來的。”
可就算知道他也沒有甚麼辦法,因為明軍數千騎兵不是他能碰瓷的,出城就是死。
何況城外還有兩千騎兵看著他們,根本走不了。
至於放棄泗州,王文奎根本沒想過。
泗州在手,明軍騎兵尚還有些許忌憚,不敢隨意亂來,一旦泗州丟失,這些明軍就真的肆無忌憚了。
“王督憲,咱們怎麼辦?萬一明軍真拿下運河邊上的一座城池,那可就出大事了。”田雄問道。
“咱們眼下保住泗州為重,其餘的就看各地守軍的吧。”
實力有限,王文奎根本做不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