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年,深冬的風雪漸漸褪去,天山西源的冰雪消融,溪水潺潺繞谷而過,漫山的牧草抽出新芽,沉寂了一冬的山谷,終於恢復了往日的生機。
歷經烏蘭布通暗戰、容安天山搜捕、策妄阿拉布坦聯絡佈局,西源基地非但未曾暴露,反倒在一次次危機中,將防禦佈防、隱秘偽裝打磨得愈發嚴密。谷內工坊隱匿,暗哨環伺,糧草充足,人心安定,這座藏在天山褶皺裡的隱秘據點,已然徹底穩固,成為萬山在西域不可撼動的根基。
李毅站在谷口的瞭望塔上,望著遠方連綿的雪山與草原,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短刃,眼中滿是沉穩。
容安三入西域無功而返,清廷的追查暫時停歇;噶爾丹龜縮科布多,自顧不暇;策妄阿拉布坦割據伊犁,與萬山暗通款曲;西域諸部群龍無首,戰亂不休,卻也給了萬山千載難逢的發展視窗期。
遵照劉飛從辰谷傳來的戰略指令:蟄伏紮根,以商養武,以財強基,自給自足。李毅不再侷限於情報潛伏,正式啟動了醞釀已久的西域商路開拓計劃。
這一步,是萬山在西域立足的關鍵,也是從隱秘勢力走向實力割據的基石。
萬山在西域的聲望,早已不是空穴來風。
當年葉爾羌保衛戰,昌順玉號商隊以精良火器擊退準噶爾鐵騎,救下滿城百姓;西源匠人遍施醫藥,救治西域牧民,傳授農耕技藝;萬山行事公正,不劫掠、不欺壓、不依附強權,在哈薩克、布魯特、柯爾克孜等遊牧部落心中,早已留下了“東方義商”的美名。
這份積攢已久的聲望,成了開拓商路最硬的底牌。
李毅從西源挑選精幹行走與護衛,組成十支隱秘商隊,褪去萬山標識,喬裝成河西走廊的尋常漢商,避開清廷駐防、準噶爾哨卡,沿著天山南北的隱秘牧道,深入哈薩克、布魯特部落的遊牧草場。
商隊攜帶的貨物,皆是西域稀缺、無可替代的珍品:
辰谷工坊精製的龍山一式輕型火槍、火藥彈丸,是遊牧部落抵禦盜匪、爭奪草場的利器;
蘇先生調配的止血金瘡藥、驅寒草藥,在苦寒的西域草原,堪比黃金;
中原獨有的透明玻璃器皿、琉璃飾品、精鐵農具,更是部落貴族爭相追捧的奇珍。
而萬山所求,皆是西域盛產、關乎根基的戰略物資:
日行千里的西域良馬,是組建騎兵、擴充運力的核心;
溫潤通透的和田美玉、戈壁瑪瑙,可銷往中原換取鉅額白銀;
禦寒保暖的貂皮、狐皮、羊絨,既能儲備軍需,又能充盈財庫;
還有西域特產的食鹽、乳酪、皮毛藥材,皆是西源自給自足的剛需。
貿易規則簡單而公平:以物易物,互不賒欠,隱秘交易,絕不聲張。
哈薩克部落的首領捧著做工精良的火槍,試射之後喜出望外,當即以百匹良馬相贈;布魯特牧民拿著中原草藥治好凍傷的妻兒,心甘情願獻上整箱的玉石毛皮;就連偏遠的綠洲小邦,也主動開啟城門,與萬山商隊互通有無。
沒有刀兵相向,沒有巧取豪奪,僅憑誠意與硬通貨,萬山便在天山南北,織就了一張密不透風的貿易網路。
商隊往返不絕,駝鈴聲聲迴盪在戈壁草原,一車車戰略物資源源不斷運回西源,一箱箱白銀珍寶堆積在谷內的密庫之中。
不過半年光景,西源的財庫便充盈如山,糧草、軍械、牲畜、珍寶堆積如山,徹底擺脫了此前依賴辰谷輸送物資的窘境。財富,如同活水一般,滋養著這座深山基地。
訊息傳回湘贛幕阜山,劉飛閱罷李毅的密報,當即親筆回函,定下鐵律:
“財為器,不為奢。西域所積財富,一分不享,一分不靡,盡數轉化為萬山實力。鑄兵、練兵、開礦、育人,方為長久之道。”
一字一句,道盡萬山的生存根基。
李毅接令之後,毫不猶豫,將西源全部財力,投入到練兵與築基兩大要務之中。
西域草原廣袤,各族子弟自幼騎射,悍勇善戰,卻苦於無名師指導,無精良軍械,更無統一號令。李毅以高薪、糧草、軍械為誘,公開招募西域各族青壯——漢人、哈薩克、布魯特、葉爾羌遺民,不分部族,不分出身,只要身強力壯、心性純良、忠於萬山,皆可入營受訓。
訊息傳開,西域青壯爭相投奔。
他們受夠了準噶爾的橫徵暴斂,受夠了戰亂流離,萬山的公正、富足、安穩,成了他們心中的歸宿。短短三月,便有千餘名青壯報名,李毅精挑細選,擇優錄取三百人,組建起一支專屬西源的精銳武裝——天山營。
這三百子弟,是萬山在西域的第一支嫡系武裝。
李毅親自擔任主將,參照辰谷護衛營的訓練章程,結合西域草原的作戰特點,因材施教:每日操練騎射奔襲,錘鍊草原機動性;傳授龍山火器裝填射擊,打造火力騎兵;開設簡易學堂,教習漢字、算術、軍紀,破除部族隔閡,凝聚軍心。
天山營不穿統一鎧甲,不著顯眼旗幟,平日散入牧場、商隊、工坊,隱匿身形;戰時集結成軍,騎射無雙,火器凌厲,人人以萬山為尊,以守護西源為使命。三百人不多,卻皆是以一當十的精銳,成為李毅手中最鋒利、最可靠的利刃。
財富化兵,只是第一步。
想要在西域長久立足,擺脫對中原內地的物資依賴,就必須實現就地自給,自產自足。
西源工匠在進山勘探水源、牧場時,意外在天山深處的峽谷之中,發現了裸露的露天鐵礦與埋藏較淺的煤層。這一發現,讓整個西源為之振奮。
鐵礦可鑄兵造械,煤礦可生火冶煉,二者兼備,便是軍工自給的根基。
李毅當即調撥財力,抽調工匠,在峽谷隱秘處搭建簡易冶煉爐,開採煤礦,熔鍊鐵礦。
西域的冶煉技術遠不及中原,萬山工匠雖帶來了辰谷的冶煉技藝,卻因器械簡陋、礦石純度不一,初期冶煉屢屢失敗,鐵料粗糙,雜質繁多。但工匠們日夜鑽研,反覆試驗,以土法鼓風、簡易鍛打,硬生生摸索出一套適配天山環境的冶煉之法。
數月之後,第一爐粗鐵出爐。
雖比不上中原精鐵細膩,卻足以打造簡易火槍配件、馬刀、箭頭、農具、炊具。西源工坊以此為基,不再完全依賴辰谷輸送鐵料,可自行生產基礎火器零件、農耕器具,甚至能修補破損的龍山火槍。
冶煉爐的煙火,在天山深處悄然升起,不聲不響,卻夯實了西源的工業根基。
農具分給西域牧民,促進牧場農耕;軍械補充天山營,強化武裝力量;日常器物自給自足,減少內地輸送。至此,西源徹底實現了糧草自種、軍械自造、商貿自通、武裝自衛的閉環生態。
夕陽西下,餘暉灑遍西源山谷。
谷內,天山營的子弟正在操練火器,槍聲清脆,佇列嚴整;工坊裡,鐵匠揮舞鐵錘,鍛打鐵器,火星四濺;商隊的駝隊滿載物資,緩緩駛入谷中;密庫之內,玉石毛皮堆積如山,白銀熠熠生輝。
曾經只是情報據點的西源,如今已然蛻變成一座自給自足、兵精糧足、商貿通達的西域重鎮。
李毅站在山谷中央,望著眼前欣欣向榮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從昌順玉號的小小商隊,到天山深處的隱秘基地;從孤身潛伏的密探,到統領三百精銳、掌控西域商路的主將;萬山在西域的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卻也走得堅實。
遠在辰谷的劉飛,收到西源的捷報時,正站在幕阜山巔,眺望西方。
他知道,西域的根基已經扎牢。
財富鑄兵,開礦築基,商路通達,人心歸附。
萬山不再是寄人籬下的隱秘勢力,而是在天山南北,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土地、武裝、財富與民心。
噶爾丹苟延殘喘,策妄阿拉布坦野心膨脹,康熙虎視眈眈,沙俄虎踞北方。
西域的棋局愈發複雜,而萬山,已然擁有了落座對弈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