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五年,秋高馬肥,漠北草原金風浩蕩,牧草枯黃,正是鐵騎馳騁、征戰四方的時節。
紫禁城乾清宮的琉璃瓦在秋陽下熠熠生輝,殿內卻氣氛肅殺,如同寒冬降臨。康熙帝玄燁一身常服,端坐御座,指尖捏著兩份加急軍報,指節微微發白,面色沉如寒鐵。
左側一份,是科布多駐防將軍八百里加急奏報:準噶爾大汗噶爾丹整軍五萬,攜俄羅斯火器千餘支,兵鋒直指漠北喀爾喀蒙古,三部潰不成軍,望風而逃,草原烽煙四起;
右側一份,是陝甘總督轉呈的匿名密報,字跡潦草,卻字字驚心,將噶爾丹東征路線、火器配置、三路大軍部署、後勤軟肋盡數寫明,與朝廷密探探查的訊息相互印證,分毫不差。
兩份文書,徹底擊碎了康熙最後的僥倖。
他早已料到噶爾丹野心難馴,卻沒料到這頭西北猛虎竟如此迫不及待,在吞併西域不足半年,便悍然東侵,直插清廷北疆咽喉。更讓他心頭一凜的是,那份匿名密報的精準程度,遠超清廷所有密探的探查,彷彿有人就站在噶爾丹的中軍大帳之內,將一切部署看得清清楚楚。
那支藏在西域的神秘漢人勢力,再一次以無聲的方式,出現在了康熙的視野裡。
“傳旨,即刻召開議政王大臣會議,宗室、軍機、八旗都統,盡數入宮議事!”康熙沉聲下令,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
半個時辰後,養心殿暖閣內,燈火通明,議政王大臣、軍機重臣、八旗都統分列兩側,鴉雀無聲。御案上攤開漠北輿圖,烏蘭布通的地勢被紅筆重重圈出——那片背靠大山、前臨沼澤的險要之地,已然成為準噶爾東進的必經之路,也成了清廷必須死守的屏障。
“噶爾丹僭越稱汗,吞併西域,屠戮喀爾喀,兵鋒直指京畿,諸位臣工,有何對策?”康熙目光掃過群臣,語氣平靜,卻暗藏雷霆。
殿內瞬間炸開爭論。
以部分宗室親王、文臣為首,力主議和:“皇上,三藩平定、臺灣收復不過數年,國庫空虛,民力凋敝。漠北路途遙遠,戈壁千里,糧草轉運艱難,準噶爾鐵騎兇悍,貿然征戰,恐損兵折將,勞民傷財。不如遣使安撫,許以金銀草場,暫息兵戈,徐圖後計。”
此言一出,不少文臣紛紛附和,皆言西北蠻荒,不值得傾舉國之力征戰。
而以裕親王福全、恭親王常寧、都統佟國綱為首的武將勳貴,當即厲聲駁斥:“噶爾丹狼子野心,得寸進尺!今日退一步,明日便兵臨長城之下!喀爾喀蒙古是我大清北疆屏障,棄之則北疆無險可守,中原百姓必遭塗炭!唯有一戰,方能震懾西域,穩固江山!”
雙方爭論不休,吵作一團,暖閣內人聲鼎沸,意見截然對立。
康熙端坐不動,靜靜聽著群臣爭辯,眼底深處,早已做出了決斷。
他是入關後的第二位帝王,一生削藩、收臺、定邊疆,胸有四海,志在一統。噶爾丹的東侵,不是邊疆小亂,是挑戰清廷的草原霸權,是動搖大清國本的心腹大患。退,則百年邊患不止;戰,則一戰定乾坤。
更重要的是,那份匿名密報,給了他足夠的底氣。
準噶爾的虛實,已然盡在掌握。
“夠了!”康熙猛地一拍御案,茶盞震得作響,殿內瞬間死寂無聲,“噶爾丹僭號稱尊,侵我藩屬,窺我北疆,此仇不共戴天!議和,是養虎為患;退讓,是自取滅亡!”
他站起身,龍袍獵獵,聲音鏗鏘,響徹殿宇:
“朕意已決,御駕親征,剿滅準噶爾,安定漠北!”
一語定音,群臣再無異議,盡數跪地山呼萬歲。
康熙當即頒下聖旨,調兵遣將,佈下決戰之局:
命裕親王福全為撫遠大將軍,率三萬八旗精銳、兩萬綠營兵馬,出古北口,直趨烏蘭布通,為主力先鋒;
命恭親王常寧為安北大將軍,率兩萬鐵騎,出喜峰口,迂迴包抄,截斷噶爾丹退路;
朕親率禁衛軍、火器營,坐鎮博洛和屯,統籌全域性,排程糧草兵馬,督戰前線!
三道聖旨,如同三道驚雷,響徹大清疆域。
這臺統治中原萬里的龐大戰爭機器,在康熙的一聲令下,轟然全速運轉。
京師九門大開,八旗鐵騎披甲執銳,旌旗蔽日,馬蹄聲震徹街巷;直隸、山西、陝西各州府,徵調民夫百萬,糧草、軍械、帳篷、戰馬源源不斷運往漠北;驛站驛卒晝夜疾馳,八百里加急穿梭於京師與北疆之間,軍令如火,不容片刻耽擱。
數十萬大軍,分路進發,浩浩蕩蕩開赴漠北草原,朝著烏蘭布通的方向挺進。
康熙站在博洛和屯的行轅高臺上,望著遠方綿延不絕的行軍隊伍,望著漠北蒼茫的天際,眉頭微蹙,心中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陰影。
烏蘭布通,山高林密,沼澤縱橫,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噶爾丹必定會在此設伏,以逸待勞。
更讓他忌憚的,是準噶爾手中的俄羅斯火器,是那支在西域橫空出世、手握神兵、行蹤詭秘的漢人勢力。
他們助葉爾羌擊退準噶爾,又匿名傳遞準噶爾情報,既不臣服,也不反叛,如同暗夜中的影子,藏在棋局之外,卻能左右勝負。
“此股勢力,究竟是友是敵?”康熙低聲自語,目光深邃,“待平定噶爾丹,朕必徹查到底。”
而此時,千里之外的湘贛幕阜山,辰谷基地正籠罩在深秋的霜色之中。
漫山紅葉飄落,水力工坊的水車緩緩轉動,地下議事堂內,燈火通明,劉飛端坐主位,手中捏著李毅從西源發來的加急密信,面色凝重。
密信之上,清晰記載著清廷親征、兩路出兵、康熙坐鎮博洛和屯的全部部署,以及噶爾丹大軍已進入漠北、直逼烏蘭布通的前線動向。
劉飛放下密信,抬眼望向牆上的《東亞全圖》,指尖落在烏蘭布通的位置,緩緩開口:
“諸位,我們預判的決戰,來了。”
堂內陳明遠、周奎、趙虎、柳書生等人盡數屏息,神色肅穆。
“康熙親征,福全、常寧分兵,數十萬大軍北上;噶爾丹五萬鐵騎東進,盤踞烏蘭布通。這一戰,便是決定東亞百年格局的史詩級大戰,史載烏蘭布通之戰,即將爆發。”
劉飛的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
前世的歷史,與今生的現實,在此刻完美重合。
清廷勝,則西北穩固,康熙盛世延續;準噶爾勝,則鐵騎南下,中原大亂。
而萬山,身處棋局之外,卻是最關鍵的暗子。
“主公,清廷傾舉國之力,此戰必是血戰。我萬山當如何自處?”陳明遠躬身問道,語氣急切。
劉飛抬手,目光銳利,一字一句,定下萬山的終極蟄伏與偵查策略:
“第一,西源基地,即刻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傳令李毅,全員隱蔽,工坊熄火,拆除所有軍工痕跡,將工坊偽裝成普通牧民營地;谷口哨所全部靜默,取消一切外出行動,銷燬所有聯絡痕跡;無論草原戰火如何紛飛,西源不得暴露半分,不得與任何一方軍隊接觸,蟄伏待機,保全自身。這是萬山在西域的根基,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第二,精選精銳,潛入準噶爾軍中,近距離偵查。
從西源護衛與行走中,挑選二十名精通蒙語、西域方言、擅長潛伏的弟兄,喬裝成歸附準噶爾的西域牧民、軍工雜役、隨軍奴隸,混入噶爾丹的東征大軍。
不求建功,不求殺敵,只做一件事:近距離觀察準噶爾的騎兵戰術、火器運用、陣型排布、後勤補給、將領指揮,將所有細節記錄在冊,加密之後,透過隱秘渠道,以匿名方式傳遞給清廷前線大軍。”
“第三,辰谷本部,整軍備戰,固守待變。
護衛營加強山防,工坊縮減 production,隱蔽產能,南源商會暫停西域大宗貿易,只留隱秘商路輸送情報。我們不參戰、不站隊、不露面,只做旁觀者、情報者,借清廷之手,削弱準噶爾,為華夏守住北疆,也為萬山留下退路。”
三條指令,環環相扣,將萬山的生存智慧與戰略格局展現得淋漓盡致。
不冒進,不暴露,不貪功,只在暗處,守護家國,積蓄力量。
“主公高見!”眾人齊聲躬身,心服口服。
柳書生立刻起身:“屬下即刻草擬密令,以最快信鴿送往西源,確保李毅第一時間執行!”
趙虎抱拳:“屬下即刻挑選精銳,隨時待命,增援西源潛伏人手!”
周奎沉聲道:“工坊即刻隱蔽裝置,封存火器,只留應急儲備,絕不留下半點痕跡!”
議事堂內,所有人各司其職,萬山的運轉,再次進入靜默而高效的狀態。
散會之後,劉飛獨自一人登上幕阜山巔,迎著深秋的寒風,眺望西北方向。
萬里之外,漠北草原,烏蘭布通的烽煙已經燃起。
康熙的八旗鐵騎,噶爾丹的草原雄師,即將在那片土地上,展開驚天動地的血戰。
那是帝王的霸業,是梟雄的野心,是數十萬將士的生死,是整個東亞的命運。
而萬山,這顆藏在深山與天山的星火,依舊微弱,卻始終清醒。
劉飛抬手,拂去肩頭的落葉,眼中一片澄澈堅定。
大戰將至,暗流湧動。
烏蘭布通的陰影,籠罩著漠北草原;
而萬山的蟄伏,將在這場史詩之戰中,埋下守護華夏的伏筆。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而他,將以自己的方式,守護這片山河,守護萬千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