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清軍大營,帥帳內燭火昏黃,映得圖海的臉龐滿是陰鷙。案上攤著多爾袞的催命聖旨,墨跡如血,“一月之內奪隘,否則提頭來見”的字句,如同利刃般懸在他頭頂。帳外,風雪拍打帳簾的聲響,與營中士兵的哀嘆交織,更添幾分壓抑。
正面強攻雙峰隘的慘敗,讓圖海徹底認清了現實——萬山軍的新式火器與地利結合,正面硬撼無異於以卵擊石。連續數日,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眼睜睜看著麾下士兵傷亡與日俱增,卻束手無策。
“將軍,再這樣耗下去,不僅隘口奪不回,我軍士氣耗盡,恐生譁變啊!”幕僚李道宗躬身進言,聲音壓得極低,“多爾袞王爺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若一月之期已到,我們交不出結果……”
圖海猛地抬手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本將豈會不知?可萬山軍依託堡壘,火器又那般厲害,除了強攻,還有何法?”
“強攻不成,便取其根本。”李道宗眼中閃過一絲陰毒,俯身湊到圖海耳邊,“萬山的底氣,全在那新式火器。只要毀了他們的軍械坊,殺了他們的工匠,奪了他們的制槍秘術,這雙峰隘的守軍,不過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遲早不攻自破!”
圖海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李道宗:“你是說……”
“釜底抽薪!”李道宗一字一頓道,“將軍可一面繼續以重兵牽制雙峰隘的萬山軍,讓他們無暇回援;一面挑選精銳死士,喬裝成潰散的綠營兵或投奔萬山的義軍,繞過前線,潛入萬山核心區域。目標只有三個:盜火器圖紙、毀軍械坊、殺關鍵工匠!只要得手,萬山必亂!”
圖海沉吟片刻,眼中漸漸燃起希望。這計策雖險,卻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他一拍桌案:“好!就依你之計!”
次日,清軍大營依舊擺出強攻姿態。完顏烈率領五千士兵,在雙峰隘前的開闊地帶日日操練,喊殺聲震天,火炮時不時朝著堡壘方向虛射幾發,營造出大戰在即的假象。周勝站在堡壘瞭望塔上,看著清軍的動靜,雖察覺對方攻勢放緩,卻也不敢掉以輕心,只得繼續調集兵力固守,死死咬住清軍的牽制部隊。
暗地裡,一場隱秘的行動已悄然展開。
圖海從八旗精銳與綠營死士中,挑選出三百名身手矯健、精通偽裝潛伏計程車兵,編成十支小隊,每隊三十人。帶隊的是清軍百夫長鄂爾多,此人曾是江湖遊俠,擅長易容、追蹤,更懂山地潛行之術,是圖海手中的隱秘利刃。
“你們的身份,要麼是戰敗潰散的綠營兵,要麼是不堪清軍壓迫、投奔萬山的小股義軍。”鄂爾多在密林中對隊員訓話,手中揮舞著偽造的信物——綠營兵的殘破腰牌、義軍常用的紅綢布條,“每人都要熟記自己的籍貫、履歷,不得有半分差錯!進入萬山境內後,分散行動,於萬山城外接應,伺機潛入核心區域!”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凌厲:“此行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凡能盜取火器圖紙者,賞黃金千兩;能炸燬軍械坊或斬殺首席工匠者,官升五級!若暴露身份,或臨陣退縮,就地格殺!”
三百死士齊聲應和,聲音低沉卻帶著決絕。他們換上破爛的衣裳,臉上抹上汙垢,將短刀、炸藥包藏於柴草或行囊之中,分批趁著夜色,繞過雙峰隘的防線,朝著萬山腹地潛行而去。
與此同時,清廷的懸賞令,也透過潛伏在萬山境內的細作,悄然散播開來。
“凡舉報萬山軍械坊位置者,賞白銀五百兩;凡提供火器製造工藝者,賞黃金百兩;凡協助擒拿關鍵工匠者,免罪賜爵!”
懸賞令如同毒餌,在萬山境內悄然發酵。一些貪生怕死、見利忘義之徒,開始蠢蠢欲動。而那些潛伏多年的清廷細作,也終於迎來了行動的訊號。
萬山境內的一處小鎮,雜貨店老闆王二,表面上是老實本分的商人,實則是潛伏了三年的清軍細作。他接到密令後,連夜將一封信箋藏於髮髻之中,藉著送貨的名義,朝著萬山城而去。信中,詳細記錄了他打探到的萬山軍械坊大致方位——深山之中的溶洞群,以及每日進出的工匠人數、巡邏規律。
另一處潛伏在礦場的細作,偽裝成礦工的劉三,則開始刻意接近軍械坊的採買工匠,旁敲側擊地打探火器製造的細節,試圖獲取槍管鑄造、彈藥配比等核心機密。
一時間,萬山境內暗流湧動。一場針對科技命脈的隱秘戰爭,在看似平靜的表象下,悄然打響。
萬山城的監察司內,秦嶽正盯著桌上的密報,眉頭緊鎖。
“大人,最近境內出現多批自稱潰散綠營兵或義軍的流民,形跡可疑。有的說要投奔萬山抗清,卻對萬山的規矩一無所知;有的則四處打探軍械坊、工坊的位置,神色慌張。”一名密探稟報。
“還有,各地傳來訊息,清廷的懸賞令在暗中流傳,不少貪利之徒蠢蠢欲動。礦場、工坊附近,也發現了幾處可疑人員的蹤跡。”另一名密探補充道。
秦嶽指尖輕叩桌案,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他瞬間明白了其中的蹊蹺:“圖海這老狐狸,正面攻不破,竟想玩釜底抽薪的把戲!傳令下去,即刻加強境內戒備,尤其是通往深山溶洞群的要道,增派三倍巡邏隊;對所有外來流民,一律嚴格盤查,詳細核實身份,稍有可疑,立即扣押;同時,嚴密監視礦場、工坊、軍械坊周邊人員,一旦發現細作蹤跡,格殺勿論!”
“另外,通知軍械坊,加固防禦,所有工匠統一居住在溶洞內,不得隨意外出;火器圖紙、製造工藝,由專人看管,加密存放;給各要害部門的廉政專員下令,嚴查內部人員,絕不能讓清廷的細作有機可乘!”
一道道命令迅速傳下,監察司的密探如同一張天羅地網,在萬山境內悄然鋪開。
而此時,鄂爾多率領的一支滲透小隊,已悄然抵達萬山城外圍的一處山林。他們偽裝成潰散的綠營兵,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正朝著山腳下的村落走去。
“老鄉,我們是被萬山軍打散的綠營兵,實在走投無路了,想投奔萬山,一起抗清,求你們給口飯吃!”鄂爾多對著村口的村民,聲淚俱下地說道,手中還揮舞著偽造的綠營腰牌。
村民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疑慮。最近官府剛下過通知,要嚴查外來流民,他們不敢貿然收留。
“你們等著,我去報官!”一名村民說完,轉身朝著鎮上的巡檢司跑去。
鄂爾多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鎮定下來。他對著身後的隊員使了個眼色,心中暗道:“計劃不變,就算被巡檢司盤問,也要想辦法混進萬山城!”
一場貓鼠遊戲,在萬山的村落與城鎮間悄然上演。
圖海的釜底抽薪之計,能否得逞?萬山的監察司,能否及時識破並挫敗這場隱秘的陰謀?
萬山城的夜,依舊寧靜。但在這寧靜之下,殺機四伏。一場關乎萬山科技命脈、甚至生死存亡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