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養心殿內,燭火徹夜不熄。多爾袞手捏著從武昌遞來的密報,指尖劃過“萬山礦場碎片情報”“備戰動向頻繁”“與西南李定國暗通款曲”等字樣,面色陰沉如鐵。
錢益案送來的情報雖零散破碎,不足以支撐一場大規模進攻,卻讓多爾袞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萬山與西南李定國之間,必有一條隱秘的聯絡通道。而這條通道的咽喉,正是夾在湖廣與貴州之間的湘西地帶。此地山高林密,土司林立,既有萬山扶持的抗清村寨,也有李定國佈下的暗哨,更有不少搖擺不定的地方勢力,是名副其實的薄弱地帶。
“劉飛這廝,藏得夠深。”多爾袞冷笑一聲,將密報擲於案上,“想聯西南抗我?痴心妄想!”
他當即提筆,寫下一道密旨,快馬送往武昌:“令圖海,即刻加強湖廣前線對萬山的正面威懾,整軍厲兵,擺出強攻之勢;另抽調擺出強攻之勢;另抽調三千八旗精銳,剃髮易服,偽裝成流寇或明軍殘部,潛入湘西。務必要切斷萬山與李定國的聯絡通道,襲擾其補給線,同時挑動地方勢力互疑,借刀殺人,消耗抗清力量。切記,行事隱秘,不可暴露大清旗號!”
這是一招徹頭徹尾的一石二鳥之計。既可以干擾萬山與李定國的協同戰略,讓兩人首尾不能相顧;又能借流寇之名,劫掠湘西的抗清村寨,嫁禍給萬山或李定國,引發地方勢力的猜忌內鬥,坐收漁翁之利。
武昌清軍大營,圖海捧著密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等這個機會,已經等了太久。
數日後,萬山邊境的清軍封鎖線驟然緊張起來。原本鬆散的巡邏隊,換成了全副武裝的八旗兵,旌旗蔽日,刀槍如林。清軍在邊境築高臺,架火炮,日日操練,喊殺聲震天動地,炮彈不時落在萬山邊境的荒地上,炸起漫天塵土。
“劉飛!速速開城投降!否則踏平萬山,雞犬不留!”清軍的喊話聲,藉著鐵皮喇叭,一遍遍傳到萬山境內。
周武坐鎮北門防線,看著清軍的耀武揚威,冷哼一聲:“圖海這老狐狸,又在耍花樣。傳令下去,全軍戒備,不得貿然出擊,謹防清軍佯攻。”
正面威懾的鑼鼓敲得震天響,暗地裡的滲透行動,卻已悄然展開。
三千八旗精銳,被圖海拆分成數十支小股部隊。他們脫下八旗軍服,換上破爛的民裝或明軍舊甲,兵器藏於柴草之中,扮作流離失所的潰兵、打家劫舍的流寇,分批潛入湘西。帶隊的是清軍參領完顏烈,此人精通山地作戰,更擅長偽裝潛伏,是圖海手中的一張王牌。
“記住我們的身份,要麼是明軍殘部,要麼是山匪流寇。”完顏烈在密林深處,對著手下訓話,“只許劫掠萬山與李定國的聯絡點,只許挑動土司內訌,不許暴露半句滿語,不許留下任何清軍的信物!違令者,斬!”
數十支偽裝部隊,如同毒蛇般鑽入湘西的崇山峻嶺。
湘西的村寨與土司寨,很快便遭了殃。
一處萬山設立的秘密聯絡點,深夜被一夥“流寇”突襲。聯絡點的三名萬山斥候,寡不敵眾,壯烈犧牲,儲存的藥材、糧食被劫掠一空,據點被一把火燒成灰燼。完顏烈臨走前,特意讓手下留下了幾面殘破的“李”字軍旗——那是他從戰場繳獲的明軍旗幟。
數日後,李定國設在湘西的一處暗哨,同樣遭了毒手。暗哨的物資被搶,人員被殺傷,現場則留下了萬山軍常用的制式箭頭。
更狠毒的是,完顏烈帶著人馬,劫掠了幾個搖擺不定的土司村寨。他們謊稱自己是“萬山的軍隊”,要土司們繳納糧草,否則血洗村寨;轉頭又換上明軍服飾,對另一處土司宣稱“奉李定國將軍之命”,強徵壯丁。
一時間,湘西地帶人心惶惶。
被劫掠的萬山聯絡點倖存者,拼死逃回萬山,哭訴是“李定國的人下的黑手”;李定國的暗哨殘部,則向西南稟報,稱“萬山背信棄義,偷襲友軍”;那些被騷擾的土司,更是怨聲載道,有的大罵萬山霸道,有的痛恨李定國蠻橫,原本鬆散的抗清聯盟,隱隱有了分裂的跡象。
“狗孃養的!李定國這廝,竟然敢背後捅刀子!”萬山軍的一名斥候隊長,在軍機堂內拍案而起,氣得雙目赤紅。
李定國派來的聯絡官,也是一臉憤慨,衝進軍機堂辯駁:“胡說!分明是你們萬山貪圖物資,偷襲我軍暗哨!還敢栽贓嫁禍!”
雙方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周武等老將眉頭緊鎖,隱隱覺得事情不對勁;年輕派的趙虎,則敏銳地察覺到了疑點:“不對!李定國與我們剛達成協議,怎會貿然翻臉?那些流寇的打法,狠辣刁鑽,不像是明軍殘部,倒像是……”
他話未說完,劉飛便抬手打斷了他。
劉飛站在巨幅地圖前,手指重重地落在湘西的位置上,眼中寒光閃爍。他早已收到山魈營斥候的密報——那些“流寇”行動迅捷,裝備精良,作戰時進退有度,絕非尋常潰兵或山匪。
“是圖海的手筆。”劉飛的聲音冰冷,“這是清廷的反制之計,一石二鳥。既想切斷我們與李定國的聯絡通道,又想挑動我們內鬥,借刀殺人。”
一語驚醒夢中人。
軍機堂內的爭吵聲戛然而止。那名斥候隊長愣住了,李定國的聯絡官也面露驚愕,隨即滿臉羞愧:“總督英明,是我魯莽了。”
“不怪你。”劉飛擺了擺手,目光掃過眾人,“清廷此舉,陰險至極。他們就是要我們互相猜忌,自相殘殺,好坐收漁翁之利。”
他當即下令,做出應對部署:
其一,命趙虎率領兩百名山魈營精銳,攜帶龍山一式步槍,星夜馳援湘西。任務只有一個——查明“流寇”的真實身份,保護剩餘的聯絡點,同時向湘西土司澄清真相,揭露清廷的陰謀。
其二,緊急修書一封,派親信送往西南,面呈李定國。信中詳細說明湘西的情況,附上清軍偽裝流寇的證據,提議雙方在湘西設立聯合巡邏隊,共同防備清軍滲透。
其三,正面防線依舊保持戒備,但命周武派出小股部隊,在邊境進行佯動,牽制圖海的注意力,使其不敢輕易增兵湘西。
“湘西絕不能亂。”劉飛看著趙虎,語氣凝重,“那裡是我們與李定國聯絡的命脈,一旦被清廷掐斷,我們就會再次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此行兇險,務必小心。”
趙虎抱拳領命,眼神堅定:“總督放心!末將定不辱使命!”
夜色深沉,趙虎率領的山魈營精銳,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萬山城,朝著湘西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在湘西的密林裡,完顏烈正看著手下送來的捷報,得意洋洋。他的部隊已經接連得手,萬山與李定國的聯絡幾乎中斷,湘西的土司們也是人心惶惶。
“劉飛啊劉飛,任你再精明,也難逃攝政王的算計。”完顏烈冷笑一聲,下令道,“繼續行動!把水攪得更渾!我要讓萬山和李定國,徹底反目成仇!”
他卻不知道,一道寒光,已經悄然盯上了他的行蹤。
武昌的圖海,站在城頭,望著湘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容。他彷彿已經看到,萬山與李定國反目成仇,湘西的抗清力量土崩瓦解的景象。
“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始。”
湘西的群山之中,風更急,林更密。清軍的偽裝部隊,依舊在四處劫掠;山魈營的精銳,正循著蛛絲馬跡,悄然逼近。一場無聲的較量,在這片隱秘的土地上,悄然展開。而這場較量的結果,將直接影響萬山與李定國的協同大計,影響整個抗清戰局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