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議事堂的沙盤前,燈火徹夜未熄。劉飛手持木杆,重重劃過湖廣邊境的數個據點,語氣斬釘截鐵:“清軍八萬大軍壓境,多鐸此次步步為營,意在打消耗戰。我們絕不能與他們在曠野纏鬥,即刻下令,放棄所有地勢平坦、不易防守的外圍據點,全軍收縮至萬山、襄陽及荊州一線,構建核心防禦圈!”
木杆落在沙盤上的“萬山”二字時,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們要把萬山變成一個刺蝟,讓清軍每前進一步都付出血的代價,無處下口!”
軍令如同雪片般傳向各方:邊境守軍撤出據點時,必須拆除防禦工事、燒燬糧草;沿途鄉紳百姓即刻組織遷移,向萬山核心區域靠攏;工兵營連夜趕赴各交通要道,準備炸燬橋樑、填埋水井。一場規模空前的堅壁清野,在湖廣大地上迅速鋪開。
遷移的隊伍如同長龍,沿著官道緩緩向核心區域移動。數十萬人扶老攜幼,肩上扛著鋪蓋,懷裡抱著孩童,手中提著僅有的家當,臉上滿是對故土的不捨。田野裡,即將成熟的麥田被點燃,熊熊火光沖天而起,濃煙瀰漫在天際,如同為這片土地獻上的悲壯祭禮。老農趙大山拄著柺杖,望著自家燃燒的麥田,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滑落,哽咽道:“總督,這可是咱們辛辛苦苦種了大半年的糧食啊!一把火就沒了,心疼啊!”
劉飛騎著馬,穿行在遷移的隊伍中,看到這一幕,心中也泛起酸澀。他翻身下馬,走到趙大山身邊,輕輕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語氣誠懇而堅定:“老人家,我知道您心疼。可這些糧食若是留給清軍,只會變成他們攻打我們的軍糧,害更多的人。只要人在,地就在,等我們打跑了韃子,我們不僅能種出更好的糧食,還能過上安穩日子,再也不用顛沛流離!”
趙大山抹了把眼淚,重重點頭:“總督說得對!只要能打跑韃子,別說一把糧食,就算讓我拼了這條老命,我也願意!”他轉過身,對著周圍的百姓高聲喊道:“大家聽總督的,跟著總督走!只要人在,一切都會有的!”
百姓們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遷移的隊伍繼續前行。沿途,工兵營計程車兵們正在忙碌:橋樑被炸藥炸燬,斷裂的木樑墜入河中;水井被巨石填埋,只留下一個個深坑;村莊裡的房屋被拆除,木料被運走用作防禦工事。每一處破壞,都凝聚著萬山軍民的決心——寧可毀去家園,也絕不留給清軍一絲一毫的補給。
十日後,多鐸率領的中路清軍進入萬山境內。眼前的景象讓清軍將士們瞠目結舌:曾經炊煙裊裊的村莊變得空無一人,田野裡一片荒蕪,只剩下燒焦的莊稼秸稈;道路兩旁的水井被填埋,河流上的橋樑被炸燬,連一口乾淨的水都難以找到。清軍的補給線被拉得越來越長,從武昌到前線,數百里的路程,糧草運輸變得異常艱難,沿途還不時遭到萬山軍游擊隊的襲擾,損失慘重。
“王爺,前面的村莊都是空的,找不到一粒糧食,一口水井!”探馬回報,語氣中帶著幾分焦慮。
多鐸騎在馬背上,看著眼前的荒蕪景象,臉色愈發陰沉。他沒想到劉飛竟如此決絕,不惜毀掉大片田地和村莊,也要實行堅壁清野。“可惡!”他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傳令下去,全軍放慢推進速度,沿途修築堡壘,囤積糧草,派重兵保護補給線!沒有糧草,就算有再多的軍隊,也寸步難行!”
清軍被迫改變策略,每攻佔一處要地,便停下來修築堡壘,派遣大量士兵駐守,同時四處搜尋糧食和水源。原本計劃快速推進的清軍,陷入了無盡的消耗之中,前進的腳步變得異常緩慢。而萬山軍則憑藉著收縮後的防線和充足的儲備,以逸待勞,隨時準備應對清軍的進攻。
襄陽城樓上,劉飛望著清軍緩慢推進的方向,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堅壁清野的代價雖然巨大,但效果顯著,成功地遏制了清軍的攻勢,為萬山軍爭取了寶貴的準備時間。他轉身對身邊的周武說道:“傳令下去,讓游擊隊繼續襲擾清軍補給線,消耗他們的兵力和糧草;主力部隊抓緊時間休整,加固城防,準備迎接清軍的主力進攻。這場消耗戰,我們耗得起!”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荒蕪的田野上,映照著遷移隊伍遠去的背影和清軍緩慢推進的身影。堅壁清野的烈火,燒燬了家園,卻點燃了萬山軍民抗清的決心。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即將在萬山與清軍之間展開,而勝利的天平,正悄然向堅守家園的一方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