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的清晨,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石泉鎮的沉寂。陳遠帶著兩百戰兵,騎著快馬,踏著晨霧進了鎮,他接到李遠的急信後,立刻向劉飛請命,親自帶隊趕來,連行李都沒帶,只揣著一本《萬山約法》和一把腰刀。
剛到土地廟,就看到李遠頂著黑眼圈出來迎接,身上的官服還沾著泥點,土地廟的門窗破破爛爛,院子裡的告示被撕得只剩一角。
“陳大人!您可來了!”李遠激動得聲音都發顫,把這幾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從錢德明的抵制、民眾的騷動,到勾結山賊擄走婦孺,一五一十,句句懇切。
陳遠聽完,沒立刻發火,只是點點頭:“先帶我去看看被擄婦孺的家人。”
張老三的媳婦被山賊放回來了,準確說是“扔”回來了,孩子沒帶,人被打得渾身是傷,躺在自家破屋裡,哭都哭不出聲。她的婆婆守在旁邊,頭髮都白了,見了陳遠,“撲通”就跪下:“官爺,求您救救我的孫子!錢老爺說,只要俺們不跟萬山走,他就讓山賊把孩子送回來,可俺們答應了,他還是不送……”
陳遠扶起老人,語氣沉緩:“老人家放心,孩子我一定幫你救回來。錢德明勾結山賊,害你家破人亡,萬山絕不會饒他。”
從張家出來,陳遠讓趙青留下的五十個戰兵守住土地廟,其餘的戰兵分散到鎮口、路口,不許閒雜人等進出,然後對李遠說:“你跟我去暗訪,找那些被錢德明壓迫最深的農戶,還有他手下那些動搖的鄉紳,硬打解決不了問題,要先拿證據,再分化他的勢力。”
兩人換了身農戶的破衣裳,揣著乾糧,在鎮裡轉了一天。中午在一家小麵館吃飯,麵館老闆壓低聲音說:“錢德明的田,多半是搶的。前幾年災荒,王老漢的十畝良田,被他用兩鬥糧就換走了,王老漢不同意,就被他的人打斷了腿,現在還躺在床上;還有李木匠,租了他三畝田,去年收成不好,交不起租子,他就把李木匠的女兒搶走,賣給了黑風寨的山賊當壓寨夫人……”
下午,他們找到王老漢家。王老漢躺在床上,腿是跛的,見了陳遠和李遠,起初不敢說,直到陳遠拿出《萬山約法》,唸了“凡欺壓百姓、強佔田產者,按律嚴懲”的條款,他才抹著眼淚,拿出了當年錢德明逼他畫押的“賣地契”,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被逼著籤的。
“還有錢德明手下的鄉紳,比如周秀才、吳掌櫃,他們跟錢德明不是一條心。”趙二偷偷告訴陳遠,“周秀才的田被錢德明佔了一半,心裡有氣;吳掌櫃的兒子被錢德明逼著給黑風寨送糧,怕出事,一直想脫身。”
陳遠眼睛一亮,立刻讓人把周秀才和吳掌櫃請來土地廟。兩人一來就低著頭,不敢看陳遠。
“周秀才,吳掌櫃。”陳遠開門見山,“錢德明勾結山賊,強佔田產,你們是幫兇,還是受害者?”
周秀才身子一哆嗦,連忙說:“大人,俺是被逼的!錢德明佔了俺二十畝田,俺要是不跟他走,他就燒俺的書齋!”
吳掌櫃也跟著哭:“大人,俺兒子被他逼著送糧去黑風寨,俺天天擔心兒子出事,求大人救救俺們!”
“想救自己,就幫萬山做事。”陳遠語氣緩和下來,“錢德明勾結山賊的證據,你們肯定有——比如送糧的賬本、他跟山賊的書信,只要你們交出來,萬山就既往不咎,不僅把錢德明佔你們的田還回來,還讓你們繼續當鄉紳,協助民政堂管鎮裡的事。”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希望。周秀才立刻說:“俺有錢德明佔田的賬本,他每一筆強佔的田,都記在‘代管田’的名下,藏在他書房的櫃子裡!”
吳掌櫃也趕緊道:“俺有他讓俺兒子送糧的單子,上面有錢德明的簽字!還有,他跟黑風寨的頭子孫飛虎約好,後天夜裡在鎮西的破廟裡見面,商量怎麼把大人您趕走!”
陳遠心裡有底了。當天晚上,他派十個戰兵,跟著周秀才去錢德明的書房搜賬本——錢德明以為萬山的人不敢動他,書房沒設防,戰兵們順利找到賬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他強佔的田產,足足有一千二百畝,涉及農戶八十多家。
同時,他讓李遠帶著吏員,去給鎮裡的農戶傳話:“萬山不是來搶田的,是來幫大家把被搶的田拿回來。錢德明勾結山賊,擄走孩子,是石泉鎮的禍害,只要大家指證他,萬山就幫大家救回孩子,分回良田。”
農戶們本來就半信半疑,見萬山真的動了錢德明的人,還拿出了賬本,心裡的天平開始傾斜。王老實找到陳遠,紅著臉說:“陳大人,俺錯了,是錢德明逼俺們去鬧的,他說要是俺們不去,就收回俺們租的田……”
陳遠拍了拍他的肩:“知道錯了就好,只要你幫萬山指證錢德明,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第二天一早,更多的農戶來土地廟登記,有的提供錢德明強佔田產的證據,有的說出錢德明煽動他們的話。錢德明的勢力,像被抽了根的柱子,漸漸開始崩塌。
傍晚時,去黑風寨附近偵查的戰兵回來報告:“黑風寨有山賊五十多人,大多是流民出身,裝備不好,只有十把刀,五支鳥銃。他們把張老三的孩子關在寨子裡,還搶了不少糧食,準備後天跟錢德明見面。”
陳遠冷笑一聲:“好,既然他們要見面,咱們就‘請’他們一起過來。”他立刻安排:五十個戰兵埋伏在鎮西的破廟周圍,等錢德明和孫飛虎見面,就一網打盡;另外五十個戰兵,突襲黑風寨,救回孩子,順便剿滅山賊。
一切安排妥當,陳遠站在土地廟的院子裡,望著遠處錢德明宅院的方向,那裡已經沒了之前的燈火通明,只剩下幾盞孤燈,像錢德明的末日。李遠走到他身邊,小聲說:“陳大人,您這一手,又硬又軟,真是高明。”
“不是高明,是按規矩來。”陳遠指著手裡的《萬山約法》,“萬山的改革,不是靠搶,是靠理。錢德明不講理,勾結山賊,那就用鐵腕收拾他;農戶們懂理,只要讓他們看到好處,看到希望,自然會跟咱們走。”
夜色漸深,戰兵們已經悄悄出發,埋伏在破廟周圍。石泉鎮的風,似乎也變得平靜了些,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聲,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