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雷的餘響還在雨幕裡迴盪,血刀門門主被炸成肉泥的訊息,像一道炸雷,劈在了聯軍陣中。幾個貼身護衛瘋了似的撲到爆炸點,在泥濘裡扒拉著碎肉和斷刀,看清那半截染血的刀疤手臂時,突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門主!門主死了!”
這哭喊像瘟疫一樣蔓延開。血刀門的嘍囉們瞬間紅了眼,有的抄起刀,有的舉起斧頭,目光兇狠地掃向身邊的盟軍——狼牙洞的人馬。之前攻城時,狼牙洞的人總跟在血刀門後面撿便宜,此刻見血刀門折了首領,有個狼牙洞的小頭目還忍不住嘟囔了句“沒用的廢物”,正好被一個血刀門的悍匪聽見。
“狗孃養的!你說誰是廢物?”悍匪一把揪住小頭目,拳頭直接砸在他臉上。小頭目被打得鼻血直流,掙扎著喊:“放開老子!你們門主自己沒用,被炸死關我們屁事!”這話徹底點燃了導火索,血刀門的人蜂擁而上,對著狼牙洞的人拳打腳踢,狼牙洞的人也不甘示弱,抽出刀來反擊,原本的盟軍瞬間變成了仇敵。
刀光在雨幕裡閃爍,慘叫聲混著雨聲和雷聲,比攻城時還要混亂。有血刀門的嘍囉被狼牙洞的人砍中大腿,倒在泥裡還不忘拽著對方的腳踝,一起滾進積水的溝壑;有狼牙洞的悍匪被血刀門的人圍攻,臨死前拉著一個血刀門的人同歸於盡,兩人的屍體泡在泥水裡,分不清是誰的血。
“都給老子住手!”“翻山鷂”騎著馬衝過來,手裡的彎刀劈倒了兩個正在互砍的嘍囉,可混亂根本止不住。血刀門的人喊著“為門主報仇”,狼牙洞的人叫著“別欺人太甚”,更多的盟軍被捲入衝突,有的趁機搶同伴的乾糧,有的乾脆往營地外跑,原本還算整齊的聯軍陣型,徹底成了一盤散沙。
更糟的是,傾盆大雨還在澆著。戰場變成了一片泥濘,投石機陷在泥裡推不動,攻城梯被雨水泡得發沉,連士兵們的腳步都越來越遲緩。“翻山鷂”望著眼前的亂象,又看了看遠處依舊挺立的萬山城缺口——那裡的守軍已經重新布好了防線,甚至能看到城牆上有人在修補斷牆,他知道,今天的攻城徹底沒戲了。
“收兵!”他咬著牙吐出兩個字,聲音裡滿是不甘和憤怒。親兵們立刻吹起收兵的號角,可混亂的聯軍哪裡還聽得進去,有的還在互砍,有的只顧著往回跑,還有的掉了武器,在泥裡摸爬滾打。“翻山鷂”只能讓親衛們組成人牆,逼著混亂計程車兵往營地退,一路上,指責聲、咒罵聲不絕於耳:“都怪你們狼牙洞的人挑事!”“明明是你們血刀門沒用,守不住門主還怪別人!”
萬山城的斷牆上,守軍們起初還緊握著武器,警惕地盯著聯軍的動向。等看清聯軍內部互相砍殺,又見他們開始往營地退,終於有人反應過來:“他們撤了!聯軍撤了!”歡呼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響亮,有計程車兵激動得扔掉武器,抱著身邊的同伴哭;有的傷兵掙扎著爬起來,往城外望,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劉飛站在斷牆中央,雨水順著他的鎧甲往下淌,滴在腳下的磚石上,濺起細小的水花。他望著聯軍撤退的混亂背影——有的人扛著傷兵,有的人拖著武器,有的人還在互相推搡,原本浩浩蕩蕩的隊伍,此刻像一群喪家之犬。可他臉上沒有笑容,只是靜靜地看著,目光掃過城內的狼藉:破損的民房還在冒著青煙,安置棚的柵欄塌了一半,傷兵們躺在草蓆上呻吟,幾個民政司的人正冒著雨搬運屍體。
趙青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邊,右腿的傷口剛包紮好,滲血的布條被雨水打溼,緊緊貼在腿上。“大人,聯軍內訌了,咱們總算能喘口氣了。”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卻難掩一絲輕鬆。
劉飛點點頭,伸手扶著斷牆的磚石——那磚石上還留著炮彈轟擊的痕跡,坑坑窪窪,沾著乾涸的血漬。“喘息是暫時的。”他望著聯軍營地的方向,雨幕裡能看到零星的火把,“‘翻山鷂’還在,聯軍的底子還在,內訌遲早會被壓下去。咱們得趁這時候,趕緊修城牆、補糧草、救傷兵。”
命令很快傳下去。城內的軍民們剛從勝利的喜悅中回過神,立刻投入到重建中。工匠們扛著木料和磚石,往缺口處跑,雨水打溼了他們的衣服,卻擋不住手裡的錘子敲擊聲;醫療隊的人推著小車,挨家挨戶救治傷兵,孫郎中的衣服上沾著草藥汁和血,卻依舊腳步不停;張嬸帶著婦女們,在安置棚裡燒熱水、煮草藥,給流民和傷兵們遞上一碗碗熱粥。
年輕的偵察兵此刻正蹲在斷牆根下,用一塊破布擦拭著趙三箭留下的獵弓。雨水沖刷掉了弓身上的血汙,老樺木的紋理重新顯露出來,他輕輕撫摸著弓身,像是在和師傅說話:“師傅,您看到了嗎?聯軍撤了,咱們守住了。”
劉飛走到他身邊,靜靜地看著他擦弓,沒有說話。他知道,這短暫的喘息裡,藏著無數人的犧牲——趙三箭、李栓、王二,還有那些不知名計程車兵和百姓,是他們用生命換來了這片刻的平靜。可他也清楚,危機遠未結束,聯軍的內訌像一把雙刃劍,既給了萬山喘息的機會,也帶來了新的不確定性——沒人知道,“翻山鷂”會用多久平定內亂,也沒人知道,內亂後的聯軍,會以怎樣的姿態捲土重來。
雨漸漸小了,雲層卻依舊厚重,壓在萬山城的上空。劉飛站在破損的城頭上,望著遠處聯軍營地的火光,又看了看城內忙碌的軍民,心裡清楚:戰鬥暫時停止了,但陰霾並未散去。這場戰爭,還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