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處的血還沒幹透,天空卻驟然變了臉。原本昏沉的雲層突然翻滾著聚在一起,像被墨汁染透的棉絮,壓得人喘不過氣。一陣狂風捲過城頭,吹得殘破的軍旗“嘩啦啦”作響,緊接著,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天際,將戰場的血腥照得纖毫畢現——聯軍的屍體堆在缺口外,守軍的傷兵靠在斷牆上,每個人的臉上都沾著血和泥。
“要下雨了!”有士兵抬頭喊了一聲,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起初還是零星幾點,很快就變成傾盆大雨,密密麻麻地澆在戰場上,濺起一片片血霧。雨水順著城牆往下流,沖刷著磚石上的血漬,卻衝不散空氣中的腥氣,反而讓血腥味變得更濃,混著泥土的味道,黏膩地貼在每個人身上。
聯軍的攻勢瞬間滯住了。他們的弓弦被雨水泡得鬆弛,拉不開也射不準;自制的土炮被雨水澆溼,藥引根本點不著;那些舉著盾牌的潰兵,盾牌上積滿了雨水,沉重得幾乎扛不動。“翻山鷂”騎在馬上,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他望著停滯的隊伍,氣得揮刀砍向身邊的親兵:“衝!繼續衝!這點雨就怕了?”
可士兵們早已沒了之前的勁頭。有的放下弓箭,躲在盾牌下避雨;有的踩著泥濘的土地,腳步踉蹌,連站穩都難。血刀門的門主——那個滿臉刀疤、一直衝在最前面的悍匪,此刻正罵罵咧咧地踹著身邊的潰兵,逼著他們往前挪。他手裡的彎刀還在滴著血,卻因雨水打滑,握得越來越緊。
劉飛站在斷牆後,雨水打溼了他的鎧甲,冰冷的鐵葉貼在傷口上,疼得他牙關緊咬,可眼裡卻亮了起來。他望著聯軍混亂的陣型,聽著他們的罵聲和抱怨,突然抓住身邊的趙青:“傳我命令!把‘震天雷’推上來!”
“震天雷”是萬山工坊秘密趕造的殺器——用厚陶罐裝著黑火藥,裡面摻著鐵釘、碎瓷片和燒紅的鐵砂,罐口用浸過油的厚布封死,外面再纏上麻繩,既能防潮,又能讓爆炸時的破片飛得更遠。原本是留到最後關頭用的,此刻這場大雨,反而給了它絕佳的出場時機。
很快,十幾個士兵推著特製的投石機跑了過來——這些投石機比之前的更粗重,拋射臂上裹著防雨的油布,能把震天雷扔到更遠的敵群裡。工匠們冒著雨,快速檢查著投石機的絞盤,將震天雷綁在投石臂上,點燃了罐口的引信——引信是用硫磺和麻線特製的,就算被雨水打溼,也能燃燒片刻。
“放!”劉飛的吼聲壓過了雨聲和雷聲。投石機的絞盤猛地鬆開,震天雷像一顆顆黑色的流星,拖著微弱的火光,朝著聯軍陣裡飛去。有的震天雷在空中被雨水澆滅了引信,落在地上沒了動靜;有的剛落地就炸了,“轟”的一聲巨響,比雷聲還震耳,陶罐碎片混著鐵釘、瓷片,像暴雨一樣往四周飛濺。
一個震天雷正好落在血刀門門主身邊。他剛要舉刀劈開,引信就燒到了底——火光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爆炸的氣浪將他身邊的十幾個悍匪掀飛,有的被鐵釘穿透胸膛,有的被碎瓷片劃開喉嚨,慘叫著倒在泥濘裡。等煙塵散去,原地只剩下一灘模糊的血肉,那把一直被他握在手裡的彎刀,斷成了兩截,插在泥地裡,還在微微顫抖。
“門主死了!”血刀門的悍匪們見狀,瞬間亂了陣腳。沒了首領的約束,他們有的往回跑,有的躲在盾牌後不敢動,原本還算整齊的陣型,徹底變成了一盤散沙。其他聯軍見血刀門潰了,士氣也跟著垮了——震天雷的爆炸聲還在繼續,每一聲響都伴隨著成片的傷亡,有計程車兵被爆炸的氣浪震得耳膜出血,有的被破片扎得渾身是傷,連“翻山鷂”的親衛,都有幾個倒在了血泊裡。
“撤!快撤!”“翻山鷂”看著身邊不斷倒下計程車兵,看著那些在雨裡亂撞的潰兵,終於咬著牙下達了撤退的命令。他知道,這場雨和那些突然出現的“驚雷”,徹底毀了他的總攻計劃,再打下去,只會讓更多人送命。
聯軍的隊伍像潮水般退去,有的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回跑,有的掉落在泥濘的溝壑裡,被後面的人踩得沒了動靜。守軍們站在斷牆後,望著他們潰敗的背影,先是愣了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這是這麼多天來,聯軍第一次主動撤退,也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勝。
劉飛靠在斷牆上,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流,滴在臉上,混著血和汗。他望著遠處聯軍撤退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震天雷碎片,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這場大雨來得及時,震天雷也沒讓人失望,可他心裡清楚,這不是結束,只是一場喘息——聯軍還在城外,他們的兵力還在,只要“翻山鷂”還在,就還會有下一次進攻。
可此刻,他不想考慮那麼多。他望著身邊歡呼計程車兵們,看著吳文才手裡彎了的鐵筆,看著孫滿倉滿是血汙的打鐵圍裙,看著年輕偵察兵手裡那把被雨水打溼的獵弓,突然覺得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些。
雨水還在下,沖刷著戰場的血腥,也沖刷著守軍們連日來的疲憊。斷牆上計程車兵們互相攙扶著,有的在清理傷口,有的在搬運震天雷的殘骸,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堅定。劉飛知道,只要他們還能像今天這樣,抓住每一個機會,拼盡每一分力氣,就一定能守住萬山,等到真正勝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