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李敬的儀仗剛消失在官道盡頭第三日,萬山縣衙的議事廳裡,氣氛已從之前的緊繃轉為沉毅。劉飛手指按在蘇先生新繪的地圖上,指尖劃過萬山縣周邊那些標註著“無官管”“山賊出沒”的區域——西接礦場的黑松嶺、北通薊州衛的鷹嘴關、東南方向早已荒廢的亂石鎮,這些地方原屬清河縣、平林縣管轄,可自去年農民軍過境後,兩縣官府自顧不暇,早成了“三不管”地帶,只剩零星山賊盤踞,流民躲在破屋殘垣裡苟活。
“朝廷的虛實,咱們算是摸透了。”劉飛抬眼,目光掃過趙青、陳武、周強等人,語氣斬釘截鐵,“李敬回去後,至少半年內不會有官府來煩咱們。這半年,就是咱們的機會——那些無主之地,與其讓山賊佔著劫掠流民,不如咱們拿下來,既清了匪患,又能擴地養民,萬山的根基才能扎得更穩。”
趙青聞言,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收緊,眼裡閃過興奮:“大人是說,咱們要出兵?早該如此!黑松嶺裡藏著股山賊,上個月還搶了咱們商隊的硫磺,正好趁機清了他們!”
“出兵是肯定的,但師出有名才能服人。”蘇先生補充道,“就以‘清剿山賊殘餘、保境安民’為名義,對外說‘周邊州縣官府無力管治,萬山不忍流民遭難,不得已出兵護民’,既堵了旁人的嘴,又能收攏那些無主之地的流民。”
劉飛點頭,當即拍板部署:“兵分三路,同步行動,速戰速決,別給周邊州縣反應的時間。”
第一路由趙青率領五百主力,帶十門佛郎機炮、三十把鳥銃,直奔黑松嶺。“黑松嶺的山賊約莫百餘人,佔著舊礦洞當巢穴,”劉飛指著地圖上的黑松嶺標記,“你帶炮先轟開洞口,再讓神機隊壓制,主力隨後衝進去,儘量抓活的——咱們缺礦工,投降的山賊能幹活抵罪;另外,黑松嶺的舊礦洞要守住,裡面的鐵礦儲量比咱們現在的礦場還多,拿下後交給孫滿倉打理。”
第二路由陳武領三百士兵,輕裝疾行搶佔鷹嘴關。“鷹嘴關是北通薊州衛的要道,地勢險要,之前官府守軍逃了,現在只剩幾個流民看關,”劉飛語氣嚴肅,“你帶人設卡駐守,一是防止薊州衛的潰兵流竄過來,二是控制要道,以後咱們和宣府衛的商隊往來,能少走不少彎路;守關後立刻修工事,把關牆加固,再派斥候往薊州衛方向探二十里,有動靜及時回報。”
第三路由周強的斥候隊開路,帶兩百士兵進駐亂石鎮。“亂石鎮雖荒廢,卻有幾十間完好的房屋,還有大片能開墾的荒地,”劉飛看向周強,“你先派斥候摸清鎮裡的情況,確認沒有山賊後,讓士兵們清理街道、修補房屋,再派農曹的人去周邊召集流民——告訴他們,來亂石鎮能分地、能做工,萬山管飯。”
部署完畢,各路人馬當天下午就整隊出發。校場上,士兵們身著皮甲,肩扛長矛,神機隊的鳥銃擦得鋥亮,佛郎機炮被固定在馬車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穩的聲響。劉飛親自送他們到東門,手裡舉著一面繡著“萬山營”三字的紅旗:“記住,咱們出兵是為了保境安民,不是劫掠,凡傷害流民者,軍法處置!”
“遵令!”士兵們齊聲應答,聲音震得路邊的樹葉簌簌落下。
趙青的隊伍抵達黑松嶺時,已是次日清晨。山賊的礦洞巢穴藏在半山腰,洞口用原木堵住,幾個山賊正趴在木頭上放哨,見萬山營的隊伍帶著炮過來,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洞裡跑。“放炮!”趙青一聲令下,十門佛郎機炮同時轟鳴,原木瞬間被轟得粉碎,碎石和木屑飛濺。神機隊立刻上前,對著洞口連續射擊,鳥銃的槍聲在山谷裡迴盪,洞裡的山賊哭爹喊娘,沒過半個時辰,就有山賊舉著白旗出來投降——總共一百二十名山賊,斃傷二十,其餘全降,黑松嶺順利拿下。
陳武的隊伍則沒費一兵一卒。鷹嘴關的幾個流民見萬山營計程車兵身著整齊皮甲,帶著武器過來,不僅沒逃,反而主動迎上來:“官爺,快守關吧!前幾天還有潰兵來搶糧,我們實在熬不住了!”陳武當即讓人接管關卡,士兵們分工協作,有的修補關牆,有的搭建帳篷,不到一天,鷹嘴關就豎起了“萬山營”的紅旗,過往的商隊見有兵駐守,紛紛停下來歇腳,關下漸漸有了人氣。
周強的隊伍進駐亂石鎮後,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廢墟。士兵們和聞訊趕來的流民一起,把倒塌的房屋木料規整好,修補屋頂,又挖了幾條排水溝。農曹的人帶著種子趕來,教流民在鎮外的荒地上翻土,準備種冬小麥。不到三天,原本荒廢的亂石鎮就有了生機——炊煙從屋頂升起,孩子們在街道上追逐打鬧,流民們拿著剛領到的工具,笑著往地裡去,嘴裡唸叨著“這下有活路了”。
短短半個月,萬山營就順利佔領了黑松嶺、鷹嘴關和亂石鎮,實際控制範圍比之前擴大了近一倍。孫滿倉立刻帶人去黑松嶺重啟舊礦,礦工除了投降的山賊,還有不少從亂石鎮來的流民,礦場的產量一下子翻了兩倍;鷹嘴關的商道打通後,李三的商隊往來宣府衛更安全了,帶回的硫磺、銅料比之前多了三成;亂石鎮則安置了兩千多流民,開墾荒地三百畝,成了萬山的“糧倉外圍”。
訊息傳到周邊州縣,清河縣令氣得拍桌子,卻只能對著下屬罵幾句“劉飛跋扈”——他手裡沒兵,根本不敢和萬山營硬碰;平林縣尉更是假裝沒看見,反正鷹嘴關原本就是個燙手山芋,萬山接手了,反而少了個麻煩。
劉飛站在縣衙的樓上,望著遠處黑松嶺的方向——那裡的礦場已升起濃煙,鷹嘴關的紅旗隱約可見,亂石鎮的炊煙連成一片。他知道,擴土開疆只是第一步,接下來要做的,是把這些新佔的土地治理好,讓流民安穩下來,讓萬山的實力再上一個臺階。
“通知各部門,”劉飛轉身對吳文才說,“新佔的三地,按萬山的規矩來——設工分制、開蒙學、建工坊,儘快讓這些地方融入萬山。另外,兵曹再擴招三百新兵,駐守三地,絕不能出岔子。”
夕陽下,萬山營計程車兵在新佔的土地上巡邏,流民們在田裡勞作,工坊的鍛錘聲與礦場的開採聲交織在一起。擴土開疆帶來的不僅是土地和資源,更是底氣——在這亂世裡,只有不斷壯大自己,才能真正守住家園,才能讓萬山的火種,在風雨飄搖中繼續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