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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朝廷的注視

2025-12-14 作者:海蓬

省城撫臺衙門的議事廳裡,燭火徹夜未明。撫臺大人王宗嶽手裡捏著府城轉來的文書,眉頭緊鎖,桌案上還攤著兩份更緊急的軍報——一份是陝西農民軍攻破延安府的急訊,另一份是遼東清兵劫掠邊境的奏報。“萬山的事,比起這些,終究是小患啊。”他對著身邊的幕僚嘆道,聲音裡滿是疲憊。

幕僚湊近道:“大人,周邊州縣告劉飛‘擁兵自重、私開礦藏’,雖有幾分道理,可眼下朝廷抽不出一兵一卒——陝西要防農民軍,遼東要抵清兵,連京畿的衛所兵都調走大半,哪有餘力去征剿一個偏遠縣城?”這話說到了王宗嶽的心坎裡:他何嘗不想整治劉飛?可手裡無兵,一切都是空談,真要是逼急了劉飛,對方索性反了,反而給朝廷添亂。

沉吟半晌,王宗嶽終於拍板:“不派兵,派個欽差去。就派監察御史李敬——此人懂官場上的門道,嘴嚴,又有點手腕,帶五十個儀仗衛兵,以‘巡查地方、褒獎剿匪有功’為名,去萬山實地看看。”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一是探探劉飛的底:到底有多少兵力?糧庫實不實?是不是真有反心;二是給點壓力,讓他懂點規矩——該繳的‘孝敬’不能少,兵力也得表個‘裁減’的姿態;三是穩住他,別讓他真的跟朝廷對著幹。”

幕僚立刻明白了:這是典型的“官樣文章”——既不激化矛盾,又能摸清情況,還能借著“褒獎”的由頭,讓李敬趁機撈點好處,順便敲打劉飛。第二天一早,李敬就接到了任命,他對著銅鏡整理著官袍,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早就聽說萬山富得流油,劉飛靠著開礦、養兵把縣城治理得有聲有色,這次去,既能在皇上面前刷個“巡查”的功績,還能從劉飛那裡“借”點銀錢,簡直是美差。

三日後,李敬帶著五十個身著紅衣的儀仗衛兵,坐著馬車從省城出發,一路慢悠悠地往萬山趕。路上,他特意讓車伕繞路經過清河縣、平林縣,聽當地官員抱怨“劉飛搶流民”“萬山兵太橫”,心裡對劉飛的“跋扈”又多了幾分認定。可當馬車靠近萬山縣境時,他卻皺起了眉——沿途的山道上,每隔十里就有身著皮甲的斥候巡邏,看到他們的儀仗,既不攔阻,也不攀談,只是遠遠跟著,直到縣城西門外才停下,眼神裡的警惕藏都藏不住。

“看來這劉飛,果然是個謹慎的主。”李敬心裡暗道。而此時的萬山縣衙裡,劉飛正和趙青、吳文才、蘇先生緊急議事。“欽差來者不善,”趙青握著刀,語氣凝重,“說是褒獎,指不定是來查咱們的,要不要讓兵曹的人隱蔽點?”吳文才卻搖頭:“隱蔽反而顯得心虛,不如大大方方展示——咱們的軍力、糧庫都是真的,只要沒造反的實據,他就挑不出錯;倒是李敬此人,我之前在府城聽說過,最愛收‘孝敬’,咱們得提前準備點銀錢,別讓他雞蛋裡挑骨頭。”

劉飛沉吟片刻,拍板道:“趙青,讓軍營保持正常訓練,不用刻意隱蔽,但也別太張揚,騎兵隊別在欽差面前演練;吳文才,準備兩百兩銀錠,裝在錦盒裡,另外讓農曹備十石新收的紅薯幹、五匹手工布,當作‘萬山特產’;蘇先生,把流民安置的賬冊、工分記錄、礦場的收支賬都整理好,欽差要查就給他看,咱們沒做虧心事,不怕查。”

當天下午,李敬的儀仗抵達西門,劉飛帶著趙青、吳文才等人親自迎接,對著李敬行了個標準的官禮:“下官萬山縣令劉飛,恭迎欽差大人!”李敬坐在馬車上,慢悠悠地撩開車簾,目光掃過劉飛和他身後的人——劉飛穿著半舊的官袍,身上沒有一絲跋扈之氣;趙青雖身著皮甲,卻站得筆直,眼神沉穩;吳文才手裡捧著賬冊,顯得格外恭敬。他心裡的戒備,先鬆了三分。

進城後的第一站,是糧庫。吳文才開啟糧庫的門,裡面的糙米、玉米、紅薯幹碼得整整齊齊,甚至還特意讓民壯扛出兩袋新米,讓李敬檢視:“大人,這是今年農耕隊新收的米,萬山雖流民多,但靠著工分制和開墾荒地,糧庫尚算充盈,足夠全縣百姓吃半年。”李敬伸手捻了點米,顆粒飽滿,又看了看糧庫牆角的防潮草蓆,心裡暗暗驚訝——他去過不少州縣,糧庫要麼空蕩,要麼發黴,像萬山這樣規整充盈的,實屬少見。

接著是軍營。趙青帶著李敬參觀時,士兵們正在校場上練佇列,兩千人排成整齊的方陣,喊殺聲震天,卻沒有一個人亂了陣腳;神機隊的五十把鳥銃整齊地架在一旁,劉炎還演示了一把改進後的鳥銃,射程遠、精度高,李敬看得眼睛直跳,卻只淡淡說了句:“不錯,有幾分軍容。”趙青聽出他話裡的試探,笑著回應:“都是為了守家,去年山賊攻城,全靠兄弟們拼命,如今練得勤點,也是為了不再讓百姓受禍。”

晚上的接風宴上,李敬終於露出了真實意圖。酒過三巡,他藉著醉意,拍著劉飛的肩膀說:“劉飛啊,你把萬山治理得不錯,朝廷是看在眼裡的。不過……你也知道,眼下朝廷用錢的地方多,陝西要剿匪,遼東要防敵,你這萬山富得流油,是不是該給朝廷‘表表忠心’?還有你這兵力,兩千人太多了,一個縣城用不了這麼多,得裁減點,免得讓上面擔心。”

劉飛心裡清楚,這是在施壓索賄。他笑著起身,讓吳文才捧上錦盒:“大人,萬山雖有幾分薄產,卻大多用在了安置流民、修繕城防上,這點銀錢(兩百兩),是下官的一點心意,還請大人笑納;至於兵力,實在是情非得已——萬山地處偏遠,山賊、潰兵常來騷擾,兩千人剛夠防守,等以後治安穩定了,下官自會向朝廷請旨裁減。”

李敬開啟錦盒,看到白花花的銀錠,眼裡的笑意藏不住了,嘴上卻還客氣:“你有這份心就好,兵力的事,我會在奏摺裡幫你說說。”他心裡已有了計較:劉飛有兵有糧,卻無反心,只是想守好萬山;而且萬山確實富庶,與其逼反,不如讓他按時“孝敬”,既給朝廷添點收入,自己也能撈點好處。

次日,李敬沒再多留,帶著劉飛送的銀錠和特產,慢悠悠地回了省城。臨走前,他對著劉飛說:“你放心,萬山的情況,我會如實向撫臺大人稟報,好好的守著你的縣城,別惹事,就是對朝廷最大的貢獻。”

馬車駛離萬山縣境,李敬靠在車座上,心裡已經想好了奏摺的內容——既寫了萬山的“富庶與軍容”,也強調了“劉飛恭順,無反心,安置流民有功”,最後還提了句“可令其每年上繳五百兩‘助餉銀’,以表忠心”。他知道,朝廷眼下無力管萬山,這樣的奏摺,既能讓撫臺滿意,也能穩住劉飛,至於以後如何,那得看朝廷的精力是否能從農民軍和清兵身上移開了。

而萬山縣衙裡,劉飛看著李敬遠去的背影,心裡清楚:朝廷的注視,既是壓力,也是一種“預設”——預設了他擁兵、開礦、安置流民的事實,只要他不公開反朝廷,不主動惹事,朝廷就暫時不會對他動手。但他更明白,這種“預設”是暫時的,等朝廷緩過勁來,遲早會再來找萬山的麻煩。

“通知下去,”劉飛轉身對趙青和吳文才說,“加快火器坊的擴編,騎炮要多造;農曹抓緊開墾新荒地,糧庫要再存夠一年的糧;周強的斥候隊,多往省城方向探探,有任何動靜,立刻回報。”

夕陽下,萬山的城牆上,士兵們依舊在巡邏,火器坊的爐火還在燃燒,農耕隊的人在田地裡忙碌。朝廷的注視像一道無形的壓力,壓在每個人的心頭,也讓萬山縣的人們更加清楚——只有讓自己更強,才能在這亂世和朝廷的夾縫中,真正守住這片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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