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隊擴建城牆的工地上,一陣整齊的號子聲突然蓋過了雜亂的敲打聲——三十幾個流民正跟著一個身材挺拔的漢子調整佇列,他們手裡扛著夯土的木杵,動作竟比訓練多日的民壯還要齊整。劉飛路過時正好撞見,停下腳步觀察:那漢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甲,雖有多處破損,卻依舊站得筆直,他喊著號子,每一個手勢都精準有力,將原本散亂的夯土隊伍,排成了規整的兩列,夯土的節奏也變得均勻,效率明顯快了不少。
“那人是誰?”劉飛問身邊的工程隊組長。組長撓了撓頭:“回大人,他叫陳武,是前幾天來的流民,說之前在薊州衛當過千戶,衛所裁撤後就沒了去處。俺看他有力氣,就讓他跟著夯土,沒想到他還會整隊。”劉飛眼睛一亮,走上前喊住陳武:“你之前在衛所,帶過多少人?會練軍陣嗎?”陳武轉過身,對著劉飛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回大人,末將曾帶三百人,熟悉鴛鴦陣、三才陣,還會訓練斥候偵查。”
當天下午,陳武就被帶到了趙青的軍營。趙青正帶著新兵練佇列,見陳武演示了一遍改進後的鴛鴦陣——將原本五人一組調整為三人一組,更靈活適合守城,還指出了新兵訓練中“步伐不齊、配合生疏”的問題,趙青頓時眼睛放光:“陳兄弟,你這本事,比俺強多了!以後你就留下,幫俺訓練新兵,咱們一起把萬山營練得更精銳!”陳武看著軍營裡整齊的武器和士氣高昂計程車兵,用力點頭:“能為大人守萬山,末將願意!”
像陳武這樣的“藏龍臥虎”,在流民中還有不少。礦場的運輸隊裡,一個叫李舟的老流民總對著運礦石的牛車嘆氣,說“用牛拉太慢,要是有船走河運,能省一半力氣”。張叔把這事報給劉飛,劉飛找到李舟時,他正蹲在清水河邊畫著船的草圖——原來李舟是江南來的造船匠,一輩子造過漁船、貨船,還幫官府造過運糧的漕船。“大人,這清水河雖不寬,但水深夠,能走載重五十石的木船,”李舟指著草圖說,“俺能造這種‘平底船’,運礦石、糧食都方便,比牛車快多了!”劉飛立刻讓他牽頭,在清水河邊搭起造船棚,從流民裡挑了十幾個有力氣的年輕人當學徒,還從工坊調了木料和鐵釘,李舟的造船匠身份,就這樣被髮掘了出來。
火器坊裡,王炮頭正對著炸膛的火銃發愁——之前繳獲的舊火銃總出問題,自己琢磨了幾天也沒找到原因。一個叫劉炎的流民路過工坊,看到後忍不住說了句:“炮爺,這槍管太簿,還沒膛線,火藥填多了就容易炸,得把槍管加厚,再在裡面刻上淺槽,能讓彈丸更穩。”王炮頭一愣,拉著劉炎問:“你懂火器?”劉炎有些不好意思:“俺爹以前在軍器局當工匠,俺跟著學過幾年,會造火銃,還能修鳥銃。”王炮頭大喜過望,立刻讓劉炎上手試——劉炎用銼刀在槍管裡刻上淺膛線,又把槍管加厚了半寸,裝彈試射後,火銃不僅沒炸膛,射程還遠了五步。王炮頭拍著劉炎的肩膀:“以後你就跟俺一起造火器,咱們把火銃改得更厲害!”
行政和文教方面的人才也陸續被發現。民政司處理流民文書時,一個叫蘇先生的流民主動幫忙——他原是府城的秀才,因得罪了知府被革去功名,只能逃荒。蘇先生寫的字工整漂亮,還能把雜亂的流民資訊分類整理,比之前的文書效率高了一倍。吳文才看他做事細緻,又懂算術,就讓他負責登記流民的技能和工分,蘇先生還主動提出“編一本流民名冊,按部門分類,方便管理”,幫民政司解決了文書混亂的大問題。後來劉飛還讓蘇先生去蒙學當老師,教孩子們讀書寫字,他講課時條理清晰,孩子們聽得認真,蒙學的規模也漸漸擴大。
農耕隊裡更是藏著“農事專家”。一個叫董伯的老農,看農耕隊種紅薯時還是“漫撒種子”,忍不住上前糾正:“這樣種太密,紅薯長不大,得按‘一尺一棵’的間距栽苗,還得起壟,下雨時不容易爛根。”田老漢一開始不信,按董伯的方法試種了半畝,半個月後,那半畝紅薯苗長得比其他地方粗壯不少。田老漢趕緊把董伯請到農耕隊當“總農師”,董伯還提出“輪作”——種完紅薯種小麥,能讓土地更肥沃;還教大家用草木灰當肥料,提高產量。農耕隊的收成漸漸好了起來,連之前擔心糧食不夠的流民,也放下了心。
越來越多的人才被髮掘出來,劉飛意識到:不能再“碰運氣”似的找人才,得有個專門的地方選拔。幾天後,縣衙旁的一間舊屋被改成了“招賢館”,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不拘出身,唯才是舉——凡有一技之長者,皆可報名,量才錄用”。招賢館由蘇先生負責登記,陳武、李舟、劉炎等人輪流當“考官”,根據報名流民的技能,分到不同部門:懂軍事的去軍營,懂手藝的去工坊、造船棚、礦場,懂農事的去農耕隊,識文斷字的去民政司或蒙學,就算沒特別技能但有力氣的,也會被分到工程隊,由有經驗的人帶著學手藝。
招賢館一開,流民們紛紛報名。一個之前在酒樓當廚子的流民,報名後被安排去負責安置營的大灶,把稀粥做得更香甜,還教大家用野菜做輔食;一個會編竹筐的流民,被分到工坊,帶著人編竹筐、竹籃,用來裝糧食和礦石;甚至有個會看病的遊醫,雖然醫術不如孫郎中,卻能幫著處理小傷小病,減輕了孫郎中的負擔。
短短半個月,招賢館就選拔出了五十多個有特長的人才,充實到行政、軍事、技術、農事等各個部門:陳武幫趙青訓練出了一百名精銳新兵,還改進了守城的巡邏制度;李舟造出了第一艘平底船,試運礦石時比牛車快了三倍;劉炎幫王炮頭改進了十把火銃,還造出了能裝更多鐵砂的小型弗朗機炮;蘇先生整理好了所有流民的名冊,還編寫了一本《簡易工分冊》,讓工分管理更規範;董伯則帶著農耕隊開墾了三百畝荒地,種上了冬小麥,預計能多收兩百石糧。
劉飛站在招賢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報名的流民,又望向工坊裡忙碌的工匠、軍營裡訓練計程車兵、田地裡耕作的農戶,心裡滿是感慨——這場流民潮,看似是危機,卻帶來了最寶貴的“人才財富”。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人才,帶著不同的經驗和技能,像一股股活水,注入到萬山縣的各個角落,讓原本簡陋的軍事、粗糙的技術、基礎的行政,都漸漸變得完善和專業。
蘇先生拿著新的人才名冊,走到劉飛身邊:“大人,今天又有二十人報名,其中有個會造水車的,正好能幫著農耕隊修水利。”劉飛接過名冊,翻看著上面的名字和技能,嘴角露出笑容:“好!讓他去農耕隊找董伯,好好修水利,明年的收成肯定能更好。”
夕陽下,招賢館的木牌被染成了金色,門口的流民還在排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期待——他們知道,在這裡,不管之前是甚麼出身,只要有本事,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就能在萬山真正紮根。而萬山縣,也因為這些人才的到來,正朝著更強大、更有序的方向,穩步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