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山縣的清晨,不再只有礦場的號子和工坊的打鐵聲。隨著紅薯、玉米在田壟裡冒芽,鐵器工坊的制式武器批次產出,甚至流民棚裡都有人攢下了幾枚“萬山通寶”,縣城主街的空地上,悄悄冒出了一片“自發集市”,每天辰時到午時,百姓們提著自家的東西來交易,有剛從地裡摘的野菜,有工坊區淘汰的小鐵件,還有婦人手工縫的粗布帕子,熱鬧得像個小集市。
這天劉飛路過時,正看到兩個婦人在爭執,一個用野菜換粗布,嫌對方的布“織得稀”,對方又說她的野菜“沾了泥”,吵得面紅耳赤,周圍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劉飛站在一旁,心裡清楚:自發集市是物資豐富的訊號,但沒規矩就容易亂,得順勢“管起來”,既讓百姓能安心交易,也能為縣裡添份收入。
當天下午,劉飛就讓吳文才、李墨著手籌備“官市”,把主街空場用木柵欄圍起來,劃分出“糧食區”“雜物區”“手工區”三個區域,每個區域設一個“市令”(從識字的流民裡選,由李墨培訓),負責管理交易、維護秩序。
官市的規矩很簡單,卻切中要害:
1. 公平交易:每個區域都放一把“官秤”(由鐵器工坊打造,精準到兩),交易時可到市令處過秤,避免缺斤短兩;禁止用劣幣(摻假的銅錢)交易,只認“萬山通寶”和碎銀,若用實物交換,需經市令確認“等價”。
2. 輕微抽稅:交易額在100文以下的,不抽稅;100文到1兩銀的,抽1%的稅(可繳糧食或銅錢);1兩銀以上的,抽2%,稅款統一交給民政司,用於官市維護和流民棚補貼。
3. 打擊欺詐:若發現以次充好(比如用發黴的糧食換東西)、強買強賣,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罰沒交易物資,第三次趕出官市,情節嚴重的交周強處理。
官市開張那天,百姓們起初有些猶豫,怕“官府管了就不自由”。直到有個賣粗布的婦人,用一匹布換了三升糙米,經官秤稱量,糙米足有三升,沒缺一兩,她笑著對周圍人說:“這官市好,沒人敢騙我,換得踏實!” 漸漸的,越來越多的人湧進官市,之前爭執的兩個婦人,也在市令的調解下,公平換了東西,還成了熟人。
沒幾天,官市就比之前的自發集市更熱鬧了。糧食區裡,有糧商帶著糙米來賣(之前劉飛讓周強聯絡的府城糧商,見官市有序,也願意來擺攤);手工區裡,孫滿倉的徒弟們偷偷拿來幾個打製的小銅勺,很快就被百姓換走;甚至有周邊村鎮的農戶,聽說萬山有官市,特意提著雞蛋、鹹菜來交易。
吳文才每天下午去官市收稅,回來時總帶著笑意:“第一天收了50文稅,第二天就漲到100文,現在每天能收200多文,雖然不多,但夠給流民棚買些鹽巴了!” 李墨也說:“官市一立,街上的爭執少了,百姓交易也安心,之前怕‘亂’的顧慮,全沒了。”
官市的熱鬧,讓劉飛看到了商業的潛力,但他更清楚,萬山縣缺的不是“小交易”,而是戰略物資——硝石、硫磺(製造火藥的關鍵材料)、棉花(做冬衣和鎧甲內襯),還有足夠的糧食儲備,這些都沒法靠官市的小交易解決,必須組建“官方商隊”,悄悄外出採購。
商隊的組建很隱蔽,劉飛選了周強的堂弟周小五(之前在府城跟著老掌櫃做事,熟悉府城及周邊的商路)當領隊,從萬山營挑了五個身手好計程車兵(扮成普通夥計),再加上兩個熟悉礦石的工匠(方便辨別物資好壞),一共八人,組成了第一支秘密商隊。
出發前,劉飛在書房裡和周小五交代:“你們對外自稱‘萬山雜貨商’,先去府城找老掌櫃,透過他聯絡可靠的糧商、藥商(硝石硫磺常被藥商當作藥材售賣),不要暴露身份,交易時多留心,別被府城的差役盯上。”
商隊攜帶的“貨物”很特殊:
- 白銀:十塊五兩重的“萬山通寶”銀錠(純度高,容易出手),是礦場半個月的產出;
- 玻璃製品:五件簡易玻璃器(劉飛讓工坊用之前試驗的玻璃料,做了三個小酒杯、兩個小瓶子,透明度不算高,但在明末已是稀罕物),這是“底牌”,若遇到難打交道的商人,可用玻璃器“溢價”換物資,但要謹慎,避免引起過多關注。
周小五點頭應下,第二天一早,就帶著商隊,趕著兩輛裝滿“雜物”(用來掩護銀錠和玻璃器)的牛車,悄悄出了縣城,往府城方向去了。
五天後,周小五帶著商隊回來了,牛車的輪子都壓得有些變形,臉上卻滿是喜色。劉飛趕緊讓人把他們帶到後院,掀開牛車上的雜物——裡面裝滿了鼓鼓囊囊的麻袋。
“大人,您看!”周小五解開一個麻袋,裡面是雪白的棉花,足有兩百斤;再解開一個,是褐色的硝石和黃色的硫磺,各有五十斤;還有五個大糧袋,裝著五百石糙米,是之前府城糧商半個月的供應量。
“沒出甚麼意外吧?”劉飛問道。
“沒敢聲張!”周小五笑著說,“我們先找了老掌櫃,透過他聯絡了三個可靠的商人:糧商用十兩銀錠換了五百石糙米;藥商用五兩銀錠,加一個玻璃小酒杯,換了硝石和硫磺(玻璃器太稀罕,藥商見了眼睛都直了,主動多給了十斤硫磺);棉花是從一個南方來的布商手裡換的,用了十五兩銀錠,布商還說,以後咱們要是有銀錠或玻璃器,他願意長期換。”
更讓劉飛驚喜的是,周小五還帶回了一個訊息:“老掌櫃說,府城最近在嚴查‘私藏礦產’的事,巡案官可能再過十天就來萬山,但他已經幫咱們打點了巡案官身邊的一個小吏,到時候能提前透點訊息。”
看著後院堆得滿滿的物資,劉飛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五百石糙米,夠萬山縣一千五百人吃一個月;硝石和硫磺,能讓工坊嘗試製造“火藥”(雖然暫時只會做簡易火硝,但也能提升守城威力);棉花能給士兵做冬衣內襯,讓他們冬天守城時更抗凍。
吳文才也激動得直搓手:“有了這些糧食,咱們再也不用怕糧商斷供;有了硝石硫磺,守城的武器又多了一層保障!”
秘密商隊的成功,讓萬山縣的“商業萌芽”真正紮了根。官市每天依舊熱鬧,百姓們的交易越來越頻繁,有的流民甚至開始專門做“小買賣”,比如之前賣糖的老漢,現在每天在官市擺攤,用糖換糙米,攢下的銅錢越來越多,還向吳文才申請了“官市固定攤位”。
工坊區也因為商業的流通,有了新的變化,孫滿倉的銅器工坊,開始專門打製百姓喜歡的小銅勺、銅鏟,送到官市售賣,每天能換兩升糙米;老木匠周老頭,做了些簡易的木盆、木凳,也在官市賣得不錯,還收了兩個學徒,擴大了木匠鋪的規模。
劉飛站在官市旁的小樓上,看著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聽著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心裡清楚:商業的萌芽,不僅解決了戰略物資的短缺,更讓萬山縣從“自給自足”走向了“物資流通”,百姓有了交易的渠道,能攢下自己的“小家當”;縣裡有了稅收和穩定的物資來源,應對危機的底氣更足了。
遠處的田地裡,紅薯藤蔓已經爬滿了田壟;工坊區的黑煙依舊嫋嫋;官市的吆喝聲和礦場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萬山縣“生機盎然”的圖景。雖然巡案官和山賊的威脅仍在,但此刻的萬山縣,已經有了農業的根基、工業的雛形、商業的萌芽,像一株在亂世裡頑強生長的幼苗,慢慢長出了抵禦風雨的枝幹。
劉飛深吸一口氣,轉身下樓,商隊的成功只是開始,接下來,要抓緊時間製造火藥,完善守城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巡案官。而這一次,他手裡的“籌碼”,又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