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兩天,縣衙門口的報名處都冷冷清清,除了留下當門房的老漢和瘦小子李狗蛋,再沒一個人來。吳文才看著劉飛整日在院子裡翻曬從庫房角落裡找出的舊兵器,十幾把生鏽的刀、幾根斷裂的長矛,忍不住勸道:“大人,要不咱們去求求張大戶?他手裡有不少佃戶,說不定能幫著湊幾個青壯。”
“不行。”劉飛放下手裡的磨刀石,語氣堅決,“求來的人,心裡未必服我,說不定還會被張大戶拿捏。咱們要的,是真心願意跟著我、守護萬山的人。”
他心裡已經有了新主意。當天下午,他讓胥吏挑了兩袋糙米、串了兩百文銅錢,跟著自己往縣城西北角走去,那裡是全城最破敗的地方,幾十間土房塌了大半,成了流民聚集的“貧民窟”,也是最可能找到青壯的地方。
剛走到貧民窟的入口,一股混雜著汙水、黴味和汗臭的氣息就撲面而來。幾十個人蜷縮在破房簷下,有老有少,大多面黃肌瘦,看到劉飛一行人,眼神裡先是警惕,隨即又恢復了麻木,繼續低頭啃著手裡的草根或樹皮。
“鄉親們,我是萬山縣令劉飛。”劉飛沒有走近,而是站在路口,讓胥吏把兩袋糙米放在地上,解開袋口,露出裡面發黃卻飽滿的米粒,又把串好的銅錢掛在旁邊的樹枝上,“我來,是想招些衙役。只要願意來,每日兩餐管飽,每月二百文餉銀,這是糧食,這是銅錢,大家都能看到,絕不騙你們!”
人群裡有了些動靜,幾個年輕漢子抬起頭,眼神落在糙米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著,卻還是沒人動,他們怕這是官府的圈套,怕糧食和銅錢都是假的。
劉飛看出了他們的顧慮,對身邊的李狗蛋說:“狗蛋,去給那幾個孩子盛點飯。”
李狗蛋早就餓得眼睛發直,聞言趕緊拿起帶來的粗瓷碗,盛了滿滿一碗糙米飯,走到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面前,把碗遞了過去。婦人愣了一下,看了看劉飛,又看了看碗裡的米飯,猶豫了片刻,還是接了過來,趕緊餵給懷裡的孩子。孩子狼吞虎嚥地吃著,嘴角沾了不少米粒,婦人一邊喂,一邊掉眼淚,卻沒有聲音。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劉飛讓胥吏把糙米分成小份,給幾個看起來最餓的老人和孩子都盛了一碗。看著孩子們大口吃飯的樣子,人群裡的警惕漸漸少了些,一個穿著破短打的壯丁站起身,猶豫著問:“大人,您說的是真的?當了衙役,真能每天吃飽飯?”
“真的!”劉飛指著地上的糙米,“這些糧食,就是給新來的衙役準備的。今天來報名,今天就能在縣衙吃飯!”
那壯丁咬了咬牙,往前邁了一步:“我報名!我叫王虎,以前是獵戶,會點拳腳,能幹活!”
“好!”劉飛點點頭,讓吳文才記下他的名字,“王虎,你先去旁邊等著,等會兒一起回縣衙。”
有了王虎帶頭,人群裡又站起幾個人。一個二十多歲的漢子,身上帶著傷,卻依舊挺拔,他走到劉飛面前,拱手道:“大人,我叫趙青,曾是武秀才,後來家裡遭了災,流落到此。我願來當衙役,不為餉銀,只求能有個安身之處,為百姓做點事。”
劉飛眼前一亮——武秀才,意味著有武藝基礎,還識點字,正好能幫著訓練其他衙役。他趕緊道:“趙青,歡迎你!有你加入,咱們的衙役隊伍就更有底氣了!”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又有八個壯丁陸續報名。他們大多是流民,要麼是家裡只剩自己一人,要麼是想給家人換口飯吃,雖然個個面黃肌瘦,卻都透著股求生的韌勁。
夕陽西下時,劉飛帶著新招募的十個壯丁、一個武秀才,還有抱著空碗的李狗蛋,往縣衙走去。隊伍雖然不算整齊,卻比來時熱鬧了許多——王虎和幾個獵戶出身的壯丁在前面開路,趙青跟在劉飛身邊,低聲詢問著縣衙的情況,李狗蛋則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回到縣衙,劉飛讓廚房趕緊多做些糙米飯,又讓老僕役炒了一大碟醃蘿蔔乾,給新招募的人加餐。看著他們狼吞虎嚥的樣子,劉飛心裡鬆了口氣——雖然只有十一個人,卻算是有了自己的第一支班底。
吳文才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景象,眼神裡滿是驚訝。他沒想到,大人親自去流民區一趟,居然真的招到了人,而且還有武秀才和獵戶,比他預想的好太多了。
“吳師爺,”劉飛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明天開始,讓趙青負責訓練這些壯丁,先從體能和基本的拳腳練起。另外,把庫房裡的舊兵器都找出來,磨一磨,修一修,給他們用。”
“好,下官這就去辦。”吳文才點了點頭,心裡對這個新任縣令,多了幾分敬佩。
劉飛看著飯堂裡狼吞虎嚥的眾人,眼神漸漸堅定。這十一個人,是他在萬山縣的希望,也是守護這三百多百姓的希望。雖然前路依舊艱難,但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夜色漸深,縣衙的院子裡終於有了生氣。藉著月光,趙青已經開始帶著幾個壯丁,在院子裡練習基本的站姿。劉飛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身影,心裡暗暗發誓——他一定要把這支隊伍訓練成真正的勁旅,讓萬山縣的百姓,不再受土匪的欺負,不再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