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小路走了整整一天,太陽偏西時,劉飛終於看到了前方的炊煙,那是個比之前遇到的村子大得多的城鎮,城牆斑駁,門口有幾個穿著破爛甲冑的兵丁懶洋洋地守著,時不時對進城的百姓盤查幾句,眼神裡滿是貪婪。
“朱仙鎮”,城門口的石牌上刻著三個模糊的大字。劉飛心裡稍定,朱仙鎮他在歷史書裡見過,是河南的古鎮,雖經戰亂,但還算有些人氣,應該能找到交易的地方。
他不敢推著三輪車直接進城,那輛現代交通工具太扎眼。找了個隱蔽的破廟,把三輪車藏在神像後面,用雜草蓋好,只揣著一個巴掌大的玻璃小瓶和那面小鏡子,又把身上的T恤翻過來穿,儘量遮住現代的圖案,才低著頭往城門走。
“站住!幹甚麼的?”守城的兵丁攔著他,上下打量著,目光停在他的短髮上,“你這頭髮……是哪個營的逃兵?”
劉飛心裡一緊,趕緊從懷裡摸出兩個銅板,那是他之前從流民手裡換的,雖然不知道夠不夠,但先遞了過去:“官爺,我不是逃兵,家鄉遭了災,一路逃過來的,頭髮是路上被亂兵剪了,沒辦法。”
兵丁接過銅板,掂量了兩下,撇了撇嘴,揮揮手:“進去吧,別惹事!”
進了城,眼前的景象比城外稍顯熱鬧,卻也透著股破敗。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關著門,開著的幾家也是門可羅雀,門口擺著的貨物寥寥無幾,不是發黴的糧食,就是粗糙的布料。路上的行人大多面黃肌瘦,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衣服,眼神裡滿是警惕。
劉飛不敢停留,順著街道往裡走,專挑看起來老舊、客人不多的店鋪看。他知道,黑店和貪心的商家太多,稍有不慎,不僅東西會被搶,連命都可能保不住。
走了約莫半條街,他看到一家掛著“老裕和”牌匾的當鋪,門面不大,門板是厚重的實木,看起來有些年頭。劉飛觀察了一會兒,見進出的都是些穿著體面的人,沒有地痞流氓,便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當鋪裡光線昏暗,櫃檯很高,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正趴在櫃檯上算賬,見他進來,抬起頭,眼神銳利地掃了他一眼:“小夥子,當東西還是贖東西?”
“老掌櫃,我想賣件物件,您給掌掌眼。”劉飛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才從懷裡摸出那個玻璃小瓶,放在櫃檯上。
小瓶通體透亮,瓶口磨得光滑,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澤。老掌櫃的眼睛瞬間亮了,放下手裡的算盤,拿起小瓶,翻來覆去地看,又用手指彈了彈瓶身,聽著清脆的聲響,嘴裡喃喃道:“好傢伙……這是西洋的琉璃?不對,比琉璃還透亮,一點雜質都沒有。”
“您識貨。”劉飛適時開口,“這是我遠房一個經商的親戚留下的,家裡遭了災,沒辦法才拿出來賣,想換點糧食和銀子,找個地方安身。”
老掌櫃放下小瓶,盯著劉飛看了一會兒,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過了片刻,他才壓低聲音:“這物件確實稀罕,眼下這世道,能買得起的人不多。你想換多少?”
劉飛心裡沒底,但想起之前王掌櫃的五袋糧食,知道不能吃虧。他咬了咬牙:“我不要糧食,要三十兩銀子,再給我一身厚實的衣服。”
老掌櫃皺了皺眉:“三十兩太多了!這東西雖好,但不好出手,最多二十兩,衣服可以給你一身。”
“掌櫃的,您再想想。”劉飛拿起小瓶,作勢要走,“剛才我在街口看到有家當鋪,說不定他們識貨。”
這是他故意唬人,他根本沒敢去其他當鋪。老掌櫃趕緊攔住他:“別急!小夥子,有話好說。二十五兩,再加一身衣服,這是最高價了,再多我也出不起。”
劉飛心裡鬆了口氣,二十五兩銀子,在明末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足夠他暫時活命。他點了點頭:“行,就按您說的來。”
老掌櫃也乾脆,從櫃檯下拿出一個小布包,裡面裝著二十五兩碎銀子,又讓夥計去後屋拿了一身半舊的粗布長衫和一雙布鞋。劉飛接過銀子和衣服,揣進懷裡,又把小瓶遞給老掌櫃,轉身就想走。
“等等!”老掌櫃叫住他,“小夥子,你這物件要是還有,或者有類似的,還來我這兒,我給你好價錢。”
劉飛心裡一動,點了點頭,沒多說話,快步走出了當鋪。
剛出當鋪門,他就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眼角的餘光瞥見街角的陰影裡,兩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正看著他,眼神不善,正是剛才在當鋪門口徘徊的人。劉飛心裡一緊,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肯定是交易時被人看見了,或者老掌櫃的夥計走漏了風聲。
他不敢耽擱,趕緊鑽進旁邊的小巷,腳步飛快地往城門口走。一路上,他能感覺到那兩個漢子一直跟在後面,距離不遠不近,顯然是在等合適的時機下手。
劉飛心裡發慌,手裡緊緊攥著裝銀子的布包,腦子裡飛速想著辦法。快到城門口時,他看到幾個守城的兵丁正在勒索一個小販,靈機一動,故意放慢腳步,大聲對旁邊的店家問:“掌櫃的,剛才那‘老裕和’的掌櫃,是不是和縣太爺家有交情啊?我這物件,還是他幫我引薦給縣太爺的,就是不知道縣太爺啥時候給我回話。”
他故意提高聲音,讓後面的兩個漢子能聽到。果然,那兩個漢子腳步頓了頓,互相看了看,眼裡多了幾分猶豫,要是這小子真和縣太爺有關係,他們可不敢動。
趁著兩人猶豫的功夫,劉飛趕緊加快腳步,混在進城的人群裡,出了城門。直到走出去好幾裡地,確定沒人跟著,他才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喘著粗氣。
懷裡的銀子沉甸甸的,身上的粗布長衫雖然不如現代衣服舒服,卻能擋風。這是他來到明末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收穫”,可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那兩個漢子的眼神,還有城裡無處不在的貪婪和危險,都在提醒他:這筆銀子,是用命換來的,想要保住它,還要走很長的路。
劉飛不敢停留,轉身往藏三輪車的破廟走去。他知道,現在不是放鬆的時候,他得趕緊離開朱仙鎮,找個更安全的地方,規劃下一步的生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