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愣愣的看著季含漪,她這一瞬間忽然醍醐灌頂。
是啊,她這兩日心如死灰,即便沈長欽難得放軟語調,她也沒有理會,雖說是對沈長欽徹底失望了,但何嘗不也是希望沈長欽能夠對她更加後悔愧疚。
然後呢,她沒想過然後。
但現在季含漪將以後會發生的事情與她點明瞭。
一時的愧疚長久不了。
她沒能力沒本事從沈家脫身,也不可能與沈長欽一輩子這樣,那樣對自己的孩子也沒有好處。
利用好這回沈長欽的愧疚,或許是最好的法子。
崔氏一下子淚眼濛濛的往季含漪的肩膀上靠過去,含淚道:“要不是有五嬸在,我都不知道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五嬸的話我聽明白了,我也知曉該怎樣做了。”
崔氏算起年紀來,其實還比季含漪大,這麼靠在自己身上哭,季含漪還有點無奈,輕聲寬慰著。
其實倒不是她比崔氏通透多少,是她曾經經歷過與崔氏一樣的事情。
當時她選擇的是和離,就算顧家不願,就算母親反對,她也會和離。
她那時候的決心很堅定,不會有任何猶豫,也不會如現在的崔氏一樣要考慮很多事情,她甚麼都不考慮,離京,艱難險阻她都自己擔著。
再有,即便季含漪說讓崔氏與沈長欽虛以委蛇,但若是放在自己身上,說不定自己是不願做的,她再與謝玉恆多周旋一日都覺得噁心,所以她只有和離。
崔氏哭了好大一陣,季含漪給她擦擦淚,崔氏又抬起淚眼看著季含漪:“五叔回來就要分家了,那時候我還常回來陪五嬸,好麼。”
季含漪點頭:“自然好。”
崔氏自己又擦了擦眼睛,看著窗外,如今越發的冷了,也總陰沉沉的,即便屋內溫暖如春,但窗外花枝凋零,還是顯出頹敗來,她又小聲道:“要是等年後再分家就好了。”
季含漪道:“應該也是年後分家的,現在你五叔回來,我下個月也要生了,年底的事情也多,不適合分家,我心裡想著就算要分,得入春吧。”
崔氏驚喜起來:“那我又能多來五嬸這裡說話了。”
又問季含漪:“這回我與大爺講甚麼條件呢?”
季含漪看著崔氏:"你最想要甚麼,你才是最清楚的。"
崔氏一怔,想了許久。
下午的時候,沈長欽回來還是往崔氏那裡去,崔氏身上換了一身鮮亮漂亮的衣裳,坐在羅漢榻上,撐頭看著窗外,對進來的沈長欽好似也沒有察覺。
崔氏模樣小家碧玉,雖說不是驚豔多貌美的容貌,但身上也有一股書香氣的秀美,這般坐在窗前撐著頭,眉目裡滿是愁緒,落落不歡憂愁的模樣,其實也有動人之處。
再看崔氏的眼睛,紅了一片,像是哭了許久。
沈長欽見到這樣的崔氏,心頭微頓,又想起昨日崔氏說和離的樣子,像是他對她是極不好的。
那一幕對沈長欽仍有震撼,讓他第一次懷疑起自己一直以為的後宅和睦平衡,其實不是這樣的。
他過去崔氏的身邊坐下,手難得摟在崔氏的細腰上,低聲道:“母親那裡我去過,你沒有錯,母親確實不應該那樣對你。”
“那天我更錯怪了你,你要怎麼才能消氣?”
崔氏聽了這話側頭,眼裡還有瑩瑩的淚水,一顆淚慢慢往下落,像是委屈到極致的樣子,啞聲道:“我盡心盡力為大爺操持,從來也想要與大爺好好過日子。”
“只是在大爺心裡,我是毒婦,怎麼不叫人心寒。”
沈長欽自知這件事自己做的不對,握著崔氏的手:“往後我不會如此了。”
崔氏將手從沈長欽手裡抽出來:“大爺說的話,我怎麼信?”
沈長欽看著崔氏:"那你要怎麼才信?"
崔氏便道:"大爺若是真想要與我好好過日子,便要給我依靠,大爺的私產我得打理。"
“長欽都將私產交給弟妹了。”
“就連五叔也早早交給了五嬸,這沈府裡還只我碰不得,我如何心安。”
崔氏想了一中午,想明白了一件事。
甚麼都沒有銀子重要。
將沈長欽的銀子拿在手裡,他手上沒多的銀子,即便出去花天酒地的,自己也不擔心,更不擔心他給妾室多給甚麼東西。
本來也對沈長欽沒甚麼情了,拿著銀子就好。
再有,她的提議合情合理,人家五叔那麼多的身家還不是給五嬸了,人家也沒藏著掖著,沈長欽沒五叔能幹,反而藏著這些,不也是他無能。
沈長欽聽罷崔氏的話默了默,還是點了頭:“好。”
崔氏看到沈長欽這麼幹脆答應下來,心裡頭也輕鬆起來,又道:“再有,之前夫君答應我的,妾室的事情,夫君也說了,一點不能插手,即便她們去夫君面前,夫君也必須先顧全我的體面。”
“公公這些年不也是這樣顧全著婆母的體面麼?”
“公公那麼多妾室,夫君最該知道,妾室一旦越過主母,會出甚麼亂子。”
崔氏每要件東西,都必然要說個讓沈長欽無法反駁的例子來,沈長欽想起這回的事情的確是自己偏信引起的,本來也是這個打算,也一口應下。
他問:“還有麼?"
崔氏便道:“如今彥哥兒與夫君越發生疏了,往後夫君一月裡應該要半月來我房裡,與彥哥兒多說說話,免得他們與父親生疏。”
沈長欽抿抿唇,想著這些日確實對孩子沒怎麼親近了,崔氏有這樣的要求也合情理,就點了點頭。
最後崔氏再看著沈長欽,沙啞道:“我不求夫君的心都在我這裡,但我心裡愛慕夫君,自然是希望夫君多陪我,但夫君自然也不能日日陪我,只希望夫君一個月去妾室那裡,不能超過三日。”
沈長欽其實並不是好色貪戀溫柔鄉,去妾室那裡主要妾室會侍奉揉肩,說些順著他心的話,能夠讓他放鬆。
在崔氏這裡,崔氏多說那些府裡上下的瑣事,總是要他拿主意,叫他想清淨片刻也不能。
現在他院裡只有一個妾室,就算去也不會常去,但也不能控制只去幾次。
本來是想下意識回絕的,又看崔氏淚盈盈的眼眸,再聽崔氏那句愛慕自己,心下一頓,還是又鬼使神差的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