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有些失神的看著季含漪的反應,看著季含漪的臉上那得體又疏遠的笑。
這種笑意卻讓張氏身上生了一股涼意,讓她眼前閃過對季含漪的種種。
她在這一刻,無比清晰的意識到,季含漪早就不一樣,她是貴人了,自己和顧家都要依仗著她,但從前兩人卻並不愉快。
張氏忽然有點難以啟齒。
坐在張氏旁邊的顧婉雲見母親遲遲不開口,卻等不及的替她母親先說了:“我的婚期定下了,就在下個月,我們今日來也是特意與表姐說一聲的。”
季含漪看向顧婉雲,見著顧婉雲眼眸中晶晶亮,有一股終於揚眉吐氣的得意。
榮國公府的家世的確不低,顧婉雲嫁的人的確也算得上是優秀的,顧婉雲有這樣的神情也不奇怪。
季含漪只是點點頭:“我知曉了。”
顧婉雲又問:“我嫁去榮國公府,表姐會為我高興麼?”
季含漪垂眸淡淡撥弄著茶蓋,低聲道:“你自己的親事,你自己高興最重要。”
顧婉雲聽了這話一愣,隨即又道:“我馬上就是榮國公府的二少奶奶,可榮國公府的三老爺還被表姐夫關押在都察院,表姐能讓表姐夫放人麼?”
“成婚的時候,少一個人,白家也難受。”
“我也不想讓我夫君為他三叔憂心。”
季含漪挑眉看著顧婉雲現在就叫白望宣夫君有些好笑,又聽著顧婉雲理直氣壯的語氣,淡淡道:“你不想讓他擔心是你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
顧婉雲吃驚的聽著季含漪近乎有些無情的話,瞪大眼睛看向季含漪:“你……你……”
季含漪收斂笑意,看著顧婉雲:“我怎麼了?”
顧婉雲臉色煞白,
旁邊的張氏這才終於說話,看向季含漪道:“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婉雲嫁去榮國公府,就是一家的親戚了,你怎麼能這樣不聞不問?”
“再說了,你幫一把,婉雲得了榮國公府的喜歡,你還能和沈府大夫人的關係拉近,這樣兩邊都好的事情,你怎麼不做?”
季含漪神色依舊淡淡,身形慢慢靠在身後的圓枕上,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又緩緩看到張氏的臉上:“一來我說過,你們的事情我不會再過問。”
“二來這件事是夫君的公事,我一個婦人如何插手?”
“三來好不好的我自己知曉,不需你們來教我怎麼做。”
張氏被季含漪的話說的臉色白了白,愣愣看著季含漪,喃喃道:“你現在就這樣無情,一家的親戚你都不幫了?”
季含漪看向張氏:“當初大舅母三番兩次將謝家的人引來找我的時候呢。”
“大舅母念著是親戚了麼。”
張氏臉上僵了僵,唇上動了動,又低聲道:”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季含漪挑眉:“過去?我這兒可過不去。”
張氏臉色僵住,又道:“之前是我做的不對,可眼下婉雲的婚事,也要緊對不對?”
季含漪點點頭:“大舅母說的對,過去的事情不說,且說現在的事情。”
“這樁婚事,我早說過容安侯府不安好心,大舅母說我見不得婉雲好。”
“婉雲如今婚事定下我自然祝願,但榮國公府要是真心求娶,白大夫人真心喜歡婉雲,即便白家三老爺沒放出來,也與表妹無關,難不成還要苛待表妹不成?”
張氏的臉色頓了又頓,半晌拉著顧婉雲起來,聲音裡滿是失望:“即便我從前真的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可你小的時候我對你如何?”
季含漪抬頭看向站起來的張氏:“若是我父親在我小時候就出了事,舅母那時候還會對我好麼?”
張氏臉色白了白,季含漪的視線冷清又疏離,淡淡的眼眸裡好似又一股看透一切的淡然,讓張氏一瞬間竟然在自己這個年輕的侄女面前自慚形穢,不敢對視季含漪的眼睛。
顧婉雲聽了季含漪的話,臉色亦是白了下,看著季含漪小聲道:“你即便不幫,又何必這樣說我的母親,我母親從前對你好也是真的,姑父那時候也沒有出事,你何必這樣說。”
“再說我母親是長輩,你也不能說這樣的話。”
季含漪看向顧婉雲,從前的顧婉雲總是羞澀安靜的坐在一邊,不知從甚麼時候起,顧婉雲與從前相比變了許多。
她笑了下:“沒有長輩會想著毀了小輩的後路的,若是有,的確當不起長輩。”
張氏聽著季含漪的話,臉上一陣青白,甚至有瞬的窒息,想要在季含漪面前逃離。
顧婉雲也被季含漪的話對的啞口無言,張口還要再說,卻又被張氏緊緊握緊了手讓她不要再開口。
現在的局勢張氏很清楚,季含漪如今身份早變了,早不是那個從謝家和離的季含漪了,她更清楚榮國公府為甚麼忽然就看上了自己女兒,還不是因為季含漪。
前些日顧晏給她來信,也勸她這件事沒這麼簡單,這門親不妥,即便真要給顧婉雲議一門好親事,得到季含漪的點頭是最好的。
現在不管哪家與顧家結親,不都是因為季含漪在沈府麼。
張氏明白,若是自己現在與季含漪鬧僵了,這件事傳出去,自己女兒在榮國公府的日子可想而知。
張氏的態度一下子就軟了下來,眼淚在眼眶中聚起來,哭了幾聲,忽的兩步過去,一下就跪在了季含漪的面前:“從前是舅母對不住你,也是舅母豬油蒙了心,受了謝家那個大夫人的挑撥。”
“聽說前些日子她被謝家休棄了,也是她罪有應得。”
“含漪,舅母從前做的不對的,不求你原諒,只是畢竟是一家人,往後也忘了從前,別太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