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85章 狗鼻洞

2026-01-09 作者:文刀劉

勝榮哥把我從蛇鼻洞救回來,在家整整歇了一個月。

那天回到家,勝榮哥告訴我爹:“在老虎巖下面那殺豬臺(平臺)上救上來的,腳崴了。”

望梁偷偷問我洞裡看見了啥。我比劃:蛇皮,布片,頭繩,還有這個盒子。他眼睛瞪得老大,指著盒子:“就這?差點把命搭上?” 我點點頭。

腳好了,行走不礙事了。

我又帶上柴刀、繩子,還有那根救過我兩次的桃木拄棍。這次,我沒帶手電——電池金貴,上次在蛇鼻洞耗光了。我摸出一盞老煤油燈,灌滿油,燈罩擦得亮亮的。

狗鼻洞在鄧家墳那邊,離寨子不算遠,要經過爛石眼包,再大包腳。

那地方有一大片墳。洞口像狗朝天嗅著的鼻子,黑黢黢兩個並排的窟窿,洞不深。洞裡,寨子裡年長的人講過,裡面岔道多,像狗腸子。傳說,那是早年守山獵戶的義犬死了,獵人傷心,把狗埋在那裡,後來那地方就滲出一股子土腥氣,偶爾夜裡能聽見狗哼唧,但看不見狗影子。大人們經常警告小娃,莫去那裡耍,當心被“狗扯腳”。

我不怕狗扯腳。

我最怕的是洞裡甚麼都沒有。

走了約半個小時,到了。鄧家墳這地方同樣長滿“教枝糧”刺叢,石頭多,土少,草長得茂盛。除了教枝糧外,“刺梨”刺叢也滿坡是。狗鼻洞在一面風化的砂岩崖壁底下。

我在洞口站了一會兒,沒急著進去。

山風穿過山坡,吹得滿山的刺叢、野草漫坡晃。我把煤油燈點著,一手舉燈,一手握著桃木棍,才彎下腰,鑽進狗鼻洞左邊那個“鼻孔”。

洞裡很乾燥,和蛇鼻洞的潮溼完全不同。

一股塵土混合著某種動物巢穴特有的腥臊氣撲面而來。洞道先是向下傾斜一段,然後變得平直。巖壁是粗糙的砂岩,摸上去扎手。地上有一層厚厚的、細密的浮土,腳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腳印。

我走得很慢,先環顧了一下四周,又仔細地看地面,沒有人跡。

此刻只有煤油燈燈光在洞壁上晃動。

走了大概十幾丈,前面出現岔道。

分一左一右,無論那邊,洞裡都是黑乎乎的。

我蹲下身,仔細看浮土。左邊的洞口,浮土上有新鮮的老鼠爪印,還有一些細小的、像是甚麼蟲子爬過的痕跡。右邊的洞口,浮土相對平整,但在靠近洞壁的地方,我發現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一小撮灰白色的、柔軟的短毛,粘在突出的巖角上。

我小心地捏起來,放在煤油燈下看。毛很細,不硬,不是野獸的鬃毛,更像是……狗毛?或者羊羔身上那種細軟的絨毛?可這洞裡怎麼會有這種毛?

我把毛收好,決定先去右邊這個洞。

洞道比剛才狹窄了些,需要稍微側身。又走了幾丈遠,依然沒有發現有甚麼屍體等物質。洞道開始轉彎,煤油燈燈光掃過轉彎處的巖壁,我停住了腳步。

那裡的巖壁上,有人為劃刻的痕跡。

不是古老的巖畫,就是簡單的劃痕。橫的,豎的,交叉的,有些凌亂。劃痕很新,岩石的粉末還是白的,沒有蒙上灰塵。我湊近了看,劃痕很淺,像是用石片或者鐵片隨意劃的,不成圖形,也不成文字,就是一些雜亂無章的線條。

是誰?在這裡劃這些做甚麼?

我沒有管這些,繼續看地上,我的任務是尋找娘。

轉過彎,洞道忽然變得寬敞起來,出現一個不大的洞室。洞室中央,赫然堆著一小堆東西。

我舉著煤油燈湊近看,是骨頭。

從骨頭的大小來看,我估計應該是狗的骨頭。頭骨、脊骨、腿骨,散亂地堆在一起,骨頭髮白,很乾淨,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這堆骨頭的擺放方式有點奇怪,不像自然散落,也不像被野獸啃食後拋棄,倒像是被人粗略地碼在了一起,堆成一個小小的墳包形狀。

骨頭堆旁邊,還有一些早已乾枯黴爛的稻草,像個窩的形狀。我用桃木棍撥拉開仔細看。稻草早就黴爛發黑,一碰就碎,底下是壓實的泥土,沒有任何異常。

難道真像傳說裡講的,這裡埋過獵人的狗?這堆骨頭就是那隻“義犬”?

我斷定不是人骨後,繼續向前。前邊,地上有一塊小孩子巴掌大的生滿了綠色銅鏽的扁圓銅片。

我彎腰撿起那塊銅片,在煤油燈下隨意看了看,鏽得嚴重,看不出甚麼名堂。隨手丟回地上,繼續往前找。

前邊的巖壁是粗糙的砂岩,有些地方滲著水,溼漉漉的。我伸手去摸那些縫隙,生怕娘就藏在那些縫隙裡。但那些地方,除了溼冷的苔蘚和碎石子,甚麼也沒有。

這個洞不大,到此右邊就檢視完畢。

我折回來,去左邊。

左邊這條道更窄,側著身子才能擠進去。巖壁同樣溼漉漉的。過了大概五六丈,前面出現一個不大的凹槽,像是天然形成的,我急忙湊過去。

不過,裡面只有些風乾的蝙蝠糞。我用棍子撥了撥,揚起一陣灰。

繼續往前,洞道開始往下傾斜。

我小心地踩著溼滑的斜坡往下去,煤油燈的光在這裡搖晃。斜坡盡頭是個更小的空間,約莫有半間屋子大,頂上倒垂著幾根短小的鐘乳石,地上積著一窪淺水,水面映著燈影,晃晃悠悠。

我蹲在水窪邊,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沙石。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異物。

環顧四周,巖壁光禿禿的,連個裂縫都沒有。

這裡是狗鼻洞最後一個角落了。

我站在那裡,又是一陣失落湧來。

沒有娘。連孃的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此刻,胸口又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我悶得發慌。

該出去了。

我轉過身,沿著來路往回走。腳步踩在浮土上,又是軟綿綿的那股感覺傳來。

走到那個有狗骨堆的洞室時,我下意識地又瞥了一眼那堆白骨。骨頭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黃白的光,堆成的小墳包形狀,在空蕩蕩的洞室裡,顯得格外扎眼。

就在這時,我突然覺得有陣冷風吹來。

我渾身一顫,心裡發怵,難道······難道這個洞裡······

我不敢多想,趕緊撤離。

忽然,一陣寒意從腳底板竄上來,順著脊樑骨往上爬。這一下,冷的我牙齒開始打架。

我本能地握緊桃木棍。

可就在我快要來到洞口時,手裡的煤油燈,火苗猛地往下一縮。

好像有人掐住了油燈的“脖子”。同時,顏色也從橘黃變成了暗綠色,幽幽地像一顆貓眼珠子。

我停下腳步,不敢再動。

怪異是不是來自那堆狗骨頭?我轉身死死地盯著。

這時,我好像看見,狗骨堆最上面那個頭骨,兩個黑洞洞的眼窩,似乎動了一下。

我用力眨了眨眼,再仔細看。

可手裡的燈,火苗又再變小,像油將盡燈將枯似的,然而,那綠色卻越來越嚇人。

燈不是沒油。此刻腳下的浮土,感覺也震動起來。

更離奇的是,當我感覺腳下有震感時,腳底板麻酥酥。

我低頭去看。卻又沒看到甚麼。

可震動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密,越來越快。不是從一個方向來,是從四面八方,從整個洞室的地面下傳來。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小東西,正從地底深處鑽出來,圍著我的腳打轉。

我想挪腿,可腿像被吸鐵石吸住,挪不動。

冷汗順著我的太陽穴往下淌。

忽然,浮土表面,又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凹坑。

接著是第二個凹坑,第三個,第四個……越來越多的凹坑,在我眼前出現,密密麻麻,那樣子是把我包圍起來。

我仔細看,那凹坑是腳印,是爪子印。

這應該是狗腳印。

我握緊桃木棍。

就在這時,離我最近的一個凹坑裡,浮土突然向上拱起一小撮,形成一個小小的土堆。然後,那土堆尖上,突然冒出一撮灰白色的、柔軟的短毛。

這和我之前在巖角上發現的那撮,一模一樣。

然後,一撮,兩撮,三撮……

越來越多的土堆拱起,越來越多的灰白短毛出現。

我驚嚇得想喊。

接著,離我最近的那撮毛,動了。

似乎在朝著我彎腰。

接著,旁邊那撮毛也彎了一下。第三撮,第四撮……所有土堆上的灰白短毛,齊刷刷地,朝著我站立的方向,彎腰。

這是對我鞠躬?

那說明不會傷害我?

我後背的冷汗溼透了衣服。這他孃的比看見青面獠牙的鬼還嚇人!

我牙一咬,心一橫,管他孃的甚麼東西,總不能站在這裡“欣賞”吧!我掄起桃木棍,朝著腳邊那些土堆和短毛,狠狠掃了過去!

棍子帶著風聲,掃過浮土,掃過那些灰白的短毛。

可甚麼也沒碰到。

棍子就像是打在真空裡,毫無阻礙地劃了個弧。但那些土堆和短毛,在我棍子掃過的瞬間,消失了。

是被打散?打消失?

我大惑不得其解!

我愣住了。

是幻覺?

就在我驚詫的這一剎那,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東西,猛地撞在我的後腰上!

我整個人往前撲倒,手裡的煤油燈脫手飛了出去。

燈在空中劃了道弧線,“啪”一聲摔在幾尺外的地上,燈罩碎了,煤油潑出來,火苗“呼”地竄起來,又迅速熄滅。

洞裡陷入一片黑暗。

我想爬起來,可後腰又冷又麻,使不上勁。

黑暗裡,我感覺到,有東西圍了上來。

很多細小的、冰涼的東西,正順著我的褲腿往上爬。

我拼命蹬腿,想把它們甩掉。

我想喊,我想揮拳,可全身動彈不得。

窒息感瞬間湧上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是“狗扯腳”……“狗扯腳”原來是這樣的……

就在我意識開始模糊的時,突然像觸電一樣渾身一抽,人又清醒了過來。

我爬起來,坐在浮土上,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喘息聲,在黑暗的洞室裡迴盪。

我在地上躺了不知多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復,四肢重新有了力氣,才摸索著爬出洞來。

天已經擦黑,山風很大,吹在我此刻的身上,冷得我直打哆嗦。

山風不停地吹,嗚咽著穿過墳地,吹得滿山的“教枝糧”刺叢嘩嘩作響。

我拄著棍子,沿著來時的路,這次總算自己走回了家。

狗鼻洞裡,也沒有孃的屍體,更無孃的蹤跡。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