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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豬鼻洞

2026-01-09 作者:文刀劉

手肘和背上的擦傷,過了三四天才好轉。

馬上就要七月半了,鬼節到來,鑽洞會不會容易碰上“齷齪”。更重要的是,秋雨一來,山路溼滑,有些洞就更難進去了。

豬鼻洞在黃揹包東面,比馬鼻洞更偏,洞口藏在一條雨水衝出來的深溝,被幾棵歪脖子老青岡樹擋著。洞口形狀很怪,不像馬鼻洞那樣,這洞口的岩石天然凹陷進去兩大塊,中間凸起一截,頂上還垂著些藤蔓,活脫脫一個朝上拱著的豬鼻子,溼漉漉的,帶著常年不見陽光的青黑色苔蘚。

這洞口比馬鼻洞還小。

得趴下才能勉強鑽進去。洞口的土很溼,混雜著腐爛的樹葉和不知甚麼動物的細小骨頭。我先把那根雜木棍探進去捅了捅,攪起一股更難聞的氣味——不光是苔蘚和蝙蝠糞,還混著一股淡淡的、甜膩的腐臭味,有點像囤積起來的豬糞味道。

我皺了皺眉。

把纏在手腕上的舊毛巾往上拉了拉,捂住口鼻,然後趴下,用胳膊肘和膝蓋支撐,一點一點往裡蹭。

裡面比預想的深,又陡。

爬進去兩三米,沒見著甚麼。我沿著近乎垂直的坡下去,坡上全是溼滑的淤泥,沒法行走。我從揹包裡拿出那捆粗麻繩,一頭牢牢系在洞口一棵碗口粗的青岡樹根部,試了試,另一頭扔進洞裡。然後,我把自制的油燈掛在脖子上,雙手抓住繩子,腳蹬著溼滑的洞壁,慢慢往下滑。

我邊往下滑邊觀察,沒看到我要尋找的東西。

只看到洞壁暗紅色的泥岩,溼漉漉的,滲著水珠,在光照下油膩膩的。往下滑了大概四五米,才到底。我鬆開繩子,舉起油燈。

這洞裡底部像個葫蘆,空間不大,直徑也就兩三米。

地面是厚厚的、踩上去噗嗤作響的黑色淤泥。洞壁上有些大小不一的孔洞。這洞底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沒發現甚麼。

但當我正要朝洞底的一個洞孔走去時,脖子上掛著的油燈火焰,忽然猛地跳動了一下,火苗一下子拉長,顏色也變得發青。

我心裡咯噔一下。

洞裡有風?可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停下腳步,屏住呼吸,四周一片死寂。可慢慢地,我似乎感覺到一種極其微弱的、有規律的震動,從腳下溼冷的淤泥深處傳來。像是……有甚麼巨物,在淤泥下藏著。

我頭皮發麻。抬起腳,想看看泥裡是不是有甚麼,可甚麼都沒看到。

是錯覺?還是這洞太深,連著地下的暗河或別的通道?

我定了定神,告訴自己別瞎想。舉著油燈,彎腰鑽進那個小洞孔,繼續尋找。

小洞道很窄,我半蹲著進去,頭頂不時有溼冷的、鐘乳石一樣的石筍擦過。洞壁油膩膩的,還多了一些暗紅色的、像是鐵鏽水留下的痕跡,一道道,順著巖壁的紋理向下蔓延,在光照下,像乾涸的血印子。

往前大概十幾步,洞道變寬了些,可以直起身了。我直起痠痛的腰,剛想喘口氣,油燈的光圈掃過左側的洞壁,我看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生鏽的、老式的、掛豬肉用的大鐵鉤,深深地楔在洞壁的石縫裡。

鐵鉤很大,有成年男人小臂那麼粗,嚴重生鏽,表面坑坑窪窪,鉤尖向下彎曲,像個問號。鐵鉤上,纏著一縷縷暗色的、像是麻繩又像是頭髮的東西,同樣沾滿了黑泥和鏽跡。

誰會把掛豬肉的鉤子,帶到這種地方,還釘在石頭上?

我心裡發毛,湊近了些,用木棍小心地撥弄了一下鉤子上纏繞的東西。很結實,扯不斷。藉著油燈昏暗的光,我仔細分辨……那似乎不全是麻繩。有些更細、更軟、顏色更深……像是頭髮。很多根頭髮,和粗糙的麻繩死死地絞纏在一起。

一股涼氣順著脊椎竄上來。

我猛地想起娘。

可這鉤子上的頭髮,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也看不出是多久以前留下的。

我再次打了個寒顫,滿腦子都是孃的身影。

又往前走了一段,洞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很緩,但更滑。

這時,前方隱約有水光浮現。

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比剛才那個“葫蘆底”大得多的“葫蘆”,形狀不規則,有半個曬壩那麼大。中央有一個水潭,直徑三四米的樣子,水色幽深,黑沉沉的,油燈的光照上去,沒看到反光。那樣子就像一塊巨大的、墨黑的瀝青。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水潭邊。

觀察四周,也沒有啥。

但潭裡有沒有?

我繞著水潭邊,發現有赤腳的印記,但在離水邊不到一尺的地方,消失了。

赤腳?誰會赤腳跑到這種地方來?看腳印的大小,不像成年男人,倒像女人或者半大孩子的。

我的腦裡又蹦出娘來。

我蹲下身,仔細檢視那幾個腳印。很淺,說明留下腳印的人體重輕。

就在我全神貫注盯著腳印時,脖子上的油燈,火焰又猛地一跳!這次跳得更厲害,火苗“呼”地一下竄起老高,幾乎到燈罩頂部,顏色也驟然變得慘白,把整個洞裡照得突然一片青幽!

與此同時,我後頸的汗毛倒豎!

我猛地轉身,舉起油燈往後照!

除了粗糙溼滑的洞壁,和地上我自己凌亂的腳印,甚麼也沒有。

我又冷靜下來搜尋。心裡提醒自己,趕快檢視,抓緊離開。

可不巧,此時腳下一滑,一個趔趄,我摔倒在地。手裡的油燈脫手飛出,撞在旁邊的石頭上,一陣黑暗湧來,我知道,油燈沒了。緊接著,洞裡又像燃起大火,破碎的油燈煤油潑灑出來,瞬間燃燒,把洞裡搞得像一片鬼火。

我爬起來,琢磨著這個洞也就這麼一個大小,能看的地方都看了,洞裡沒有娘,也沒有啥骨骸。

我摸索著,原路攀爬出豬鼻子洞。

我躺在洞邊的草叢裡,閉著眼睛,洞壁上那生鏽鐵鉤纏著的頭髮,水潭邊模糊的赤腳腳印,充斥著我的腦海。

娘……會在哪個洞裡呢?

在草叢裡躺到緩過神來,我起身離開。回頭,再次看向那黑黢黢的、像豬鼻子一樣拱著的洞口。

路上,腦袋裡不停放映著這些畫面——

馬鼻洞裡,只有一塊可疑的暗紅汙漬。豬鼻洞裡,有生鏽的鐵鉤,有纏絞的頭髮,有墨黑冒泡的水潭,有模糊的赤腳腳印,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現象。

到家時,天已經擦黑。

我急不可耐地舀了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緩解了一天沒喝水的乾渴。

吃晚飯時,我把在豬鼻洞裡看到的情況比劃著告訴爹,爹專注地看著。

我告訴他,“有個掛豬肉的生鏽大鐵鉤,釘在石頭上,”我誇張地比劃,描述那個猙獰的樣子,又告訴他鉤子上還纏絞著頭髮,洞裡有個水潭,水潭邊發現有人腳印······

爹的表情一陣緊似一陣。

爹看著,沒說話,只是表情不停地變化。

直到放下碗,抹了抹嘴。

“明天,別再去了。”

我看著他。

“那些洞,”爹比劃起來,“有些洞,是給死人住的。活人闖進去,要折壽。”

他頓了頓,又比劃說:“你娘……不一定在洞裡。”

這話他說過很多次了。可這次,我感到不一樣的味道。不是勸慰,不是否定,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表白。

“那她在哪?”我比劃著問,手勢比劃得很急促。

爹沒回應。他起身,走向屋外。

我坐在昏暗的堂屋裡,豬鼻洞裡的那番景象和爹說的折壽交織而來,但我認定,如果折壽能獲得孃的下落,折就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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