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7章 在鬼門關搶人

2026-01-09 作者:文刀劉

吳探山癱臥在冰冷溼滑的地上,像一個氣被抽空的布袋。

他臉上、脖頸上那些螺旋狀的滲血裂口,在手電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喉嚨裡“嗬嗬”的抽氣聲越來越弱,眼白上的血絲卻像活物般微微蠕動。

我僵在原地,渾身發冷。救,還是不救?

救,怎麼救?這洞裡的詭異,這“影”留下的傷口,我連看都看不懂。凡海大爹的藥膏能治“石癰”,能治這“漩渦”裂口嗎?我自己都一身毒傷,喉嚨裡堵得像塞了把沙子。

不救?就看著他死在這兒?

他也許知道更多關於“門”、關於這些洞、甚至……關於娘那個年代的秘密。他筆記本里的“鎮已弱,小心影”,那“影”是不是就是這東西?娘當年如果也靠近過“門”,是不是也……

我狠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和刺痛讓我從瞬間的恍惚中清醒。

不能耽擱,無論救不救,都得先離開這片青濛濛的光霧。這裡太邪性,看久了眼睛脹痛欲裂,腦袋裡那嗡嗡的低語聲越來越清晰,像無數只蟲子在腦袋裡爬。

我蹲下身,先用沒受傷的左手試了試吳探山的鼻息。

極其微弱,但還有。他身上的解放鞋和深綠外套都溼透了,沾滿泥汙。我費力地將他翻過來,讓他背朝上。他比我想象的沉,手臂和腿腳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力,真像是骨頭都被抽走了。那些螺旋裂口在背上、肩胛骨位置更多,密密麻麻,看著人頭皮發麻。

我解下腰間的尼龍繩。

這原本是我給自己留的退路。現在,我把它從鐘乳石上解下,一端緊緊捆在吳探山的腋下,打了個死結。另一端,重新捆回自己腰上,但留出一大截,在手裡攥著。我不能把他丟在這裡,但帶著他,我自己也危險。

“撐著點。”

我對著無聲無息的吳探山比劃,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感知。然後,我半拖半拽,拉著他,開始沿著來路,艱難地往回挪。

返回的路比來時難了十倍。

每一步都要用盡全力對抗地面的溼滑和吳探山死沉的重量。手電光在瀰漫的青霧中左衝右突,像被困住的螢火蟲。視線越來越模糊,重影嚴重,看腳下的路都像有三四條岔道。眼球的脹痛變成了尖銳的刺痛,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狂跳,那嗡嗡的低語聲產生的震動幾乎要蓋過我自己的心跳和喘息。

“嗬……門……別進……全是……眼睛……”

背上的吳探山忽然又發出幾聲破碎的囈語,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帶動繩子一拽,我腳下一滑,差點摔倒。我趕緊穩住,心提到嗓子眼。他還沒完全昏死,那“影”還在折磨他?

我不敢回頭看他臉上又出現了甚麼變化。

咬著牙,拼命回想進來時做的那些簡陋標記——石壁上一個突出的疙瘩,地面一塊顏色稍深的苔蘚。可在這青光瀰漫、視線扭曲的環境裡,那些標記也變得難以辨認。

走了大概幾十步,前方青霧中,隱約出現了那根半掩著縫隙的巨大鐘乳石的輪廓。快到了!我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就在距離那鐘乳石還有十幾步遠的時候,我攥著繩子的右手,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劇痛!

不是“石癰”硬塊的脹痛,也不是青光帶來的眼球刺痛。是另一種冰冷、銳利、彷彿有無數根極細的冰針,順著掌心烙印的位置,狠狠扎進皮肉、鑽進骨頭縫裡的劇痛!

“呃啊——!”

我悶哼一聲,差點鬆手。

低頭看去,右手掌心那枚“眼珠”頂針,此刻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炭!那偏斜的“眼珠”符號,竟然幽幽地發出暗紅色的光,光穿透我緊握的手指,在青濛濛的霧氣中格外刺眼!而烙印處傳來的冰冷銳痛,與頂針的滾燙紅光,正在我掌心瘋狂地撕扯、衝撞!

與此同時,我背上拖著的吳探山,身體再次劇烈地抽搐起來,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短促的“咯咯”聲,像是骨頭在被強行擰斷!

“眼睛……它……看到了……鑰匙……回來了……” 他破碎的囈語夾雜在抽搐中,充滿極致的恐懼。

它在看著我們!“影”?還是“門”裡的東西?因為我帶著“鑰匙”(頂針)回來了?還是因為吳探山這個“闖入者”要離開了?

這個念頭讓我毛骨悚然。

我再也顧不上許多,用盡全身力氣,連拖帶拽,幾乎是踉蹌著撲向那根鐘乳石後的縫隙!手心的劇痛和背上的負重讓我眼前陣陣發黑,幾次差點絆倒。掌心頂針的紅光越來越亮,幾乎要燙穿我的皮肉,那冰冷銳痛也蔓延到了整條右臂,手臂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終於,我拖著吳探山,狼狽不堪地擠進了那條狹窄的縫隙。

一進縫隙,外面石廊裡那無處不在的青光迷霧似乎被隔絕了一些,視線雖然依舊模糊,但那種眼球要被擠爆的脹痛和腦袋裡的嗡嗡聲減弱了不少。

但掌心的劇痛和頂針的紅光沒有絲毫減弱!

它們似乎在警告,危險沒有解除,甚至……因為我帶著吳探山和“鑰匙”的靠近,觸發了甚麼!

我拼命側著身子,在狹窄的縫隙裡艱難挪動,還要小心不讓背上的吳探山卡住。短短十幾步的縫隙,此刻漫長得像沒有盡頭。溼冷的岩石蹭颳著身體,背上吳探山時斷時續的抽搐和囈語,掌心那冰火交織、幾乎要讓我暈厥的劇痛,還有那越來越清晰的、彷彿有甚麼東西在身後青霧中快速凝聚、靠近的壓迫感……

“快!快出去!” 我腦子裡只剩下這個念頭。

當我的腳終於再次踩到外面較大洞腔那相對平坦的地面時,我幾乎虛脫。但我沒敢停,拽著繩子,繼續跌跌撞撞地朝著記憶中來時的坡道方向衝去。直到衝上坡道,遠離了那條縫隙和後面的石廊,掌心裡“眼珠”頂針那駭人的紅光和滾燙,才驟然熄滅、冷卻。烙印處那鑽心的冰冷銳痛,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熟悉的麻木和隱約刺痛。

“呼……呼……”

我癱坐在坡道邊,背靠著溼冷的巖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右手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掌心一片灼痛後的麻木,隱約還能感到那偏斜“眼珠”符號的輪廓。

吳探山躺在旁邊地上,一動不動。

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他臉上身上的螺旋裂口不再滲血,但顏色變成了更深的暗紫色,像烙印一樣刻在面板上。

我休息了片刻,等呼吸稍微平復,手腳恢復了些力氣,才重新捆好繩子,繼續拖著他往外走。

回去的坡道向上,更加費力。

等我們終於擠出青光眼洞那長滿苔蘚的扁圓洞口,重新感受到外面午後灼熱卻正常的陽光時,我已經累得幾乎要暈過去。

我把吳探山拖到“鬼刺藤”叢邊一塊相對乾燥的空地上。

自己則一屁股坐倒在地,仰頭看著被藤蔓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貪婪地呼吸著洞外的新鮮空氣。陽光刺眼,但此刻卻讓我感到一種劫後餘生的欣慰。

手背上,“石癰”硬塊似乎沒甚麼變化。

喉嚨裡的堵悶感依舊。但最讓我心悸的,是掌心殘留的那種恐怖感覺,和吳探山身上那些螺旋裂口的模樣。

吳探山還昏迷著,氣息微弱。

我不能把他丟在這裡。可帶他回寨子?怎麼解釋?說他來探洞中了邪?寨里人會怎麼想?會不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而且,他身上的“影”傷,會不會傳染?

我盯著吳探山蒼白扭曲的臉,和他身上那些詭異的暗紫色螺旋痕跡。

這個人,有目的而來,知道很多秘密,現在想不到卻成了這副樣子。他筆記本里寫的“門”,疑似娘留言裡的“眼”……青光眼洞最深處,那片青霧之後,到底藏著甚麼?為甚麼“眼珠”頂針和我的烙印在那裡反應如此劇烈?吳探山說的“眼睛裡全是門”,又是甚麼意思?

娘……你真的進到那種地方去了嗎?

如果進去了,你是怎麼出來的?還是說……你根本沒出來?

我不敢再想下去。當務之急,是把吳探山弄到一個安全又能想辦法救他的地方。我想起了凡海大爹。他懂草藥,見識也廣,或許有辦法,也或許能看出吳探山的來歷。而且他獨居,遠離寨子中心,相對隱蔽。

我再次咬牙,用盡最後力氣,將吳探山半背半拖起來,朝著凡海大爹家去。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投在雜草叢生的山坡上。我揹著一個瀕死的陌生人,懷裡揣著可能招來災禍的秘密,一身是傷,滿心是更深更沉的迷霧。

六個“眼”字洞,找完了。

娘,還是不知在何處。

娘不知所蹤,我卻一個麻煩一個麻煩地接著來。

不過,青光眼洞最深處我還沒去,因為要救吳探山。或許,娘就在青光眼洞最深處也說不定。但這一切,得等把吳探山救活再說。謎底,或許就在他身上。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