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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蛇眼洞裡的“迷”

2026-01-09 作者:文刀劉

天亮了,我爬起來。

吃了點東西,整理一下裝備,我就往爛石眼地出發了。

今天,我要去的洞,是蛇眼洞。路上,手背上的“石癰”硬塊一跳一跳地,似乎在提醒我它的存在。喉嚨裡,那種乾澀難耐的感覺還斷斷續續。

蛇眼洞藏在爛石眼地最偏僻的地方,周圍都是茂盛的草叢、刺叢,帶倒刺的“閻王刺”甚至成了這個洞的“守衛”。

我小心翼翼地撥開那些扎人的草叢、刺叢,洞口露了出來——扁扁的一道縫,斜嵌在風化嚴重的黃褐色巖壁上,真像條細長的、半閉著的蛇眼睛。洞口邊緣的石頭紋理扭曲盤旋,看久了讓人眼暈。

凡海大爹說這洞“迷眼”。

我仔細打量,還真是那麼回事。我緊了緊手裡纏著防滑布條的雜木棍,另一隻手摸了摸懷裡那枚“眼珠”頂針——它安安靜靜地貼著心口。

仰頭深吸一口氣後,我彎腰鑽進了蛇眼洞。

起初,一股陳年溼土和某種淡淡腥氣混雜的味道鑽進鼻子。其形狀、氣味都和魚眼洞、貓眼洞、雞眼洞都不一樣。光線都被外面的刺叢遮住了,因此裡面很黑。我點燃火絨,橘黃的火苗亮起,照亮了眼前一條低矮、狹窄、而且明顯向斜下方延伸的通道。洞壁是發黃的泥土和碎石,看著沒甚麼特別。

我放慢腳步,開始搜尋。

我的眼睛像篦子一樣,開始仔細地梳理。我所到之處,暫時還沒有發現甚麼。

約莫走了十來丈,通道開始分岔。不是明顯的左右岔路,而是巖壁上出現了幾個高低不一、大小相仿的黑窟窿,像蛇打的洞,不知深淺。我停在岔口,猶豫了。往哪走?

我舉起火絨,挨個往那幾個黑窟窿裡照。

照不到底。

咋辦?正當我在想辦法時,突然,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最左邊那個窟窿深處,有影子極快地晃了一下。

是人影?還是……

我趕緊往那邊看去,同時也朝那邊走去。

就在我走向那邊時,整個洞穴的黑暗毫無徵兆地變濃了。火焰沒熄,和剛才一樣正常,但這裡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光穿不透的黑暗籠罩著。與此同時,我身體傳來一陣極其輕微、但連綿不斷的沙沙的震動,像春蠶吃葉,又像無數細小的鱗片在摩擦岩石。

難道,這就是“迷眼”?

我沒有管它迷不迷眼,我的任務是來找娘,我又把注意力拉回到了找人的任務上來。我甩甩頭,定睛再看那個左邊的窟窿。裡面黑黢黢的,剛才那晃動的影子不見了。那應該不是人。

因為光線照不進去,我決定進去看看。

我側身擠進那個狹窄的窟窿,裡面很矮,幾乎要蹲著才能走。走了幾步,前面似乎寬敞了些。但當我剛要鬆口氣,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進來時明明是向下的斜坡,可這下子······

腳底的觸感,好像很平坦,又有微微向上的感覺。我低頭,用火絨照地面。泥土和碎石的紋路很正常,看不出異樣。可方向感確實模糊了,剛才進來的洞口在哪邊?是身後嗎?我回頭,身後是曲折的通道,火光之外是濃稠的黑暗,幾個岔口看起來竟然有幾分相似。

不管它了。

先看看這裡有沒有孃的蹤跡。我雖然心裡有點發毛,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用棍子在剛才走過的泥地上一邊扒拉看有無甚麼東西,一邊作標記,然後繼續往前搜尋。

通道開始出現更多拐彎。

毫無規律,左拐右繞。我全神貫注地搜尋著任何可能藏人的角落,我憑感知洞裡只有我的呼吸和腳步聲,以及那始終若有若無的沙沙聲。

又繞過一道彎,前面似乎是個稍微大點的洞腔。我舉高火絨,火光跳動,沒看到甚麼,只有火光將我的影子投在對面的巖壁上。

就在影子隨著火光晃動時,我僵住了——

巖壁上,我影子的旁邊,多了一道模糊的、微微晃動的細長影子!

那影子像一條垂掛下來的繩子,又像……一條懸掛著的蛇!

我汗毛倒豎。

又是幻覺?又是“迷眼”製造的幻覺?

我心跳如鼓,但我還是強壓著,讓自己冷靜。因為,我要搜尋洞裡到底有無孃的蹤跡。可是,無論我如何安慰自己,在我目光掃過巖壁下方時,還是愣住了。

靠近地面的位置。

黃褐色的泥土上,有一小片顏色略微不同的痕跡。不是刮痕,像是甚麼東西被拖動時,邊緣在溼泥上輕輕蹭過留下的、極其模糊的壓痕。痕跡很淡,幾乎被灰塵覆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它從洞腔中央延伸過來,消失在對面巖壁下一堆不起眼的碎石後面。

有人……或者有甚麼東西,從這裡被拖過去過?

這個念頭閃進我的腦裡,我心涼了半截的同時,也像看到甚麼希望。我蹲下身,仔細看那痕跡。我想看是不是娘留下的。但痕跡很模糊,看不出形狀,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天然形成的。我於是順著痕跡,慢慢挪到那堆碎石前。

碎石大小不一,胡亂堆著。

像是從洞頂掉下來的。我用棍子小心翼翼地將最上面幾塊撥開。下面還是石頭。此刻,我有點失望。

正當準備起身,突然,火光掠過一塊石板邊緣上時,我似乎看見石板上沾著一點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發黑的東西。

是血?還是泥土本身的顏色?

我屏住呼吸,用棍子輕輕颳了一點,湊到眼前。是暗紅色的痂狀物,粘在石板上。這顏色……和人血乾涸後很像。但這洞裡潮溼,如果是很久以前的血,早該被水汽潤開或長黴了。這痂看起來……沒那麼久?

會不會是動物的?山裡老鼠、蛇之類受傷留下的?

我盯著那點暗紅物質,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孃的影子。她如果在這裡受傷……不,不能瞎想。我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但手卻顫抖著,從懷裡摸出孃的那塊舊手帕,鬼使神差地,輕輕按在了那點暗紅痂痕旁邊的石板上。

沒有反應。手帕沒有變燙,沒有變溼。

我鬆了口氣。

但又莫名地感到一陣失落。不是孃的痕跡……那會是誰的?娘沒在這裡,那在哪裡?

我把手帕收回,重新看向那堆碎石。既然有拖拽的痕跡指向這裡,碎石下面會不會有東西?我咬咬牙,開始用棍子和還能動的左手,一塊一塊地將那些碎石搬開。

碎石不多。

但搬動時揚起的灰塵在火光裡亂舞,嗆得我喉嚨更癢。搬開十幾塊後,下面露出一小片相對平整的泥地。而在泥地中央——

靜靜地躺著一枚銅紐扣。

不是現代常見的塑膠扣,是老式的、黃銅的、背後有“工”字形鼻的圓紐扣。紐扣表面蒙著一層灰,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光澤。這種紐扣,早些年很多中山裝、舊式棉襖上常用。

我撿起紐扣,湊到火絨下。

紐扣很普通,但出現在這人跡罕至、邪性十足的洞底碎石下,就很蹊蹺。是誰掉的?甚麼時候掉的?和那拖拽的痕跡、石板上的暗紅痂痕有沒有關係?

我捏著這枚冰涼的銅紐扣,腦子裡亂糟糟的。

這不是孃的東西,孃的衣服上沒有這種釦子。

“嘶嘶……”

就在我全神貫注於紐扣時,那一直若有若無的沙沙震動,陡然變大了!而且變得更強、更密集。像有無數條蛇在我周圍的黑暗裡遊走、吐信!更可怕的是,我眼角的餘光看到,兩側的巖壁上,那些原本靜態的、曲折的石頭紋理,在晃動的火光映照下,開始緩慢地、詭異地蠕動、扭曲起來!像一條條甦醒的、冰冷的蛇,從岩石裡鑽出來,向我包圍過來!

我突然想起凡海大爹的話。幻視!強烈的幻視!

我猛地閉眼,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受傷的手背!劇痛讓我短暫地清醒,那些蠕動的“蛇影”瞬間消失。

但那“嘶嘶”的震動卻有增無減。

與此同時,我感覺懷裡的“眼珠”頂針開始微微發熱,那偏斜的“眼珠”符號似乎也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刺癢。而掌心那沉寂的烙印,則泛起一陣冰冷的麻木。

這洞裡的“迷眼”之力,在加強!它在干擾我的視覺,製造幻聽,甚至試圖引動我身上的“眼”和“鎖”!

我趕緊催促自己,快搜尋完整個洞裡,此地非久留之地!

我攥緊那枚銅紐扣,把它和藍布片、灰貓眼石、“陳李氏”庚帖放在一起。然後,在餘下還未到過的洞裡繼續尋找。

可是,這個洞底又被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我想要的娘。

我再一次懷揣失落,沿著用棍子做下的標記,快速離開了蛇眼洞。

往回走時,儘管洞裡的“迷”在不停地“迷”我,路彷彿比進來時長了十倍,火光將我的影子時而拉長成鬼魅,時而縮成扭曲的一團。那嘶嘶的震動如影隨形,好幾次幾乎迷住了我,但掌心的烙印和頂針不住地提醒我,讓“迷”沒有得逞。

當我終於爬出蛇眼洞,重新跌進午後灼熱的陽光裡時,我癱在“閻王刺”叢邊,又一陣茫然。

蛇眼洞裡也沒有孃的蹤跡,我尋找娘,哪裡才是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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