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憋著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蹬著水,伸手抓向那截半浮半沉的舊鎬把。手剛摸到那冰冷粗糙、 被水泡得發脹的木柄——
“嗡……”
一聲極其低沉、彷彿從極深地底傳來的嗡鳴,不是透過水,而是直接順著我的臂骨,猛地撞進我的腦殼裡!震得我眼前發花,耳根子(雖然聽不見)一陣發麻!
幾乎同時,我右掌心的詛咒烙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被那嗡鳴聲啟用了一般!而左手裡疑似孃的針線包,也驟然變得滾燙!
有名堂!這鎬把不簡單!
我咬牙,手抓緊,一把將鎬把從水裡撈了起來!鎬把拿進手時感覺異常沉重,比尋常的鎬把要沉得多,像是裡面灌了鉛。木柄上纏著的那些深藍色布條,被水浸透,顏色變得更深,幾乎發黑,緊緊貼在木頭上,散發出一股混合著水腥、鐵鏽和淡淡黴味的陳舊氣息。
我攥緊鎬把,警惕地環顧四周。
水面似乎比剛才更加漆黑,連石窟頂端那些發光的苔蘚,光芒都黯淡了幾分。那口陰沉木棺材依舊在不遠處沉悶地“咚咚”震動,但頻率似乎慢了些,像是忌憚著甚麼。
老輩人擺鬼白時提過,有些橫死礦工的工具,尤其是見慣了血、沾足了怨氣的,年頭久了,會生出“煞氣”,能辟邪,也能招災!這鎬把……難道就是這種東西?
我試探著,將鎬把橫在身前,朝著棺材的方向,慢慢划水靠近。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我剛移動不到一臂的距離,鎬把上纏著的藍布條,竟然無風自動,微微地飄拂起來!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陰冷中帶著一絲銳利的氣息,從鎬把上散發出來。而我掌心的詛咒烙印,傳來的不再是純粹的灼痛,反而夾雜了一種類似共鳴的輕微悸動!
更讓我心驚的是——那棺材的撞擊聲,在我靠近時,明顯變得急促、狂暴起來!彷彿裡面的東西,感受到了極大的威脅!
有戲!這鎬把果然能剋制它!
我膽子壯了些,加快速度,游到棺材正前方。藉著苔蘚的微光,我看清棺蓋上那個用暗紅東西畫的“被鎖鏈纏繞的人形”圖案,在鎬把氣息的壓迫下,那圖案邊緣的紅色,似乎微微蠕動了一下,像是活了過來!
不能讓它出來!
一個念頭猛地竄進我的腦子!我舉起沉重的鎬把,用鎬頭那尖銳、鏽跡斑斑的金屬頭,對準棺蓋上那個人形圖案的胸口——那個鮮紅刺眼的點,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紮了下去!
“嗤——!”
一聲極其刺耳、彷彿燒紅的鐵塊烙進冰水裡的聲響!鎬頭並沒有直接接觸棺蓋,在距離棺蓋還有 一寸左右的時候,就像是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堅韌的膜!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傳來,震得我雙臂發麻,差點脫手!與此同時,鎬把上那些藍布條猛地迸發出一片幽藍色的、冰冷的光來!這光像水波一樣盪漾開去,掃過棺蓋!
“嗷——!”
一聲充滿了極致痛苦和暴怒的、非人的嘶嚎(透過水和棺材的劇烈震動傳來),從棺材內部爆發出來!整個棺材瘋狂地抖動!棺蓋上那個暗紅色的人形圖案,胸口被藍光掃過的地方,竟然冒起了縷縷漆黑的煙霧!那圖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模糊、黯淡!
有效!
我心中狂喜,再次舉起鎬把,準備乘勝追擊!
可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我身後那片原本相對平靜的漆黑水域,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翻騰起來!像是有甚麼龐然大物,被剛才的動靜徹底激怒,正從水底急速升起!
一股比棺材散發出的更加陰冷、更加暴虐的恐怖氣息,如同實質的冰水,瞬間淹沒了我!我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凍僵了!
我駭然回頭!
只見身後不遠的水面,猛地向上拱起!一個巨大無比的、完全由漆黑如墨的粘稠泥水凝聚而成的 骷髏頭,緩緩地、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從水下探了出來!
那骷髏頭空洞的眼窩,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跳躍的鬼火!它張開由泥漿構成的、不斷滴落著黑水的巨口,發出一聲無聲的、卻直接震盪我靈魂的咆哮!
完了!這鎬把鎮住了棺材,卻引來了更可怕的東西!
是這鎬把的“煞氣”引來的?還是……這棺材裡的東西,本來就是被這個泥漿骷髏鎮壓著的?我動了鎬把,相當於拔掉了鎮著它的釘子?!
巨大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臟!我幾乎能聞到那泥漿骷髏巨口中散發出的濃郁的死寂和腐爛的氣息!
跑!
我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我猛地轉身,也顧不上棺材了,拼命朝著來時的方向,那個水下洞口游去!
但已經晚了!
那泥漿骷髏巨口一張,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間籠罩了我!我像一片落葉,被捲入急速旋轉的黑色水流漩渦!冰冷刺骨、帶著腥臭的泥水瘋狂地灌進我的口鼻!窒息感和無法形容的陰寒瞬間奪走了我所有的力氣!
我手中的鎬把變得 無比沉重,幾乎抓不住。意識開始模糊……眼前只剩下那兩團越來越近的、冰冷的綠色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