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之卵”那直鑽腦髓的低語和卵中黑影的蠕動,像跗骨之蛆,死死纏著我的神魂。
我連滾帶爬逃出那腥臭巢穴,後背緊貼著“回聲石林”邊緣一根冰涼的石柱,才敢大口喘氣。肺裡火辣辣地疼,嘴裡還殘留著血腥味和那股甜膩腐臭。
懷裡那個從巢穴摸來的硬物硌著胸口,提醒我這不是夢。
我哆嗦著把它掏出來。是個巴掌大、沉甸甸的木匣,顏色暗沉如凝血,摸上去非木非石,冰涼刺骨。匣子嚴絲合縫,只在正面有個複雜的金屬扣,那紋路像糾纏的蛇,又像某種從未見過的符文。
我用指甲摳,用鐮刀尖撬,那扣紋絲不動。
就在我幾乎放棄時,手無意中按到匣底一個微凹的圖案—— 那圖案竟微微發熱,咔噠一聲輕響(透過指尖傳來),匣蓋彈開一道細縫!
一股混合著陳舊灰塵、乾涸血漬和淡淡黴味的氣息湧出。我心跳如鼓,輕輕掀開匣蓋。
裡面沒有金銀。只有三樣東西:
半塊顏色灰白、邊緣殘缺的龜甲。
龜甲上面刻著幾行極其古拙、筆畫如刀削斧劈的字,我一個字也不認識,但其中兩個反覆出現的、類似“契”和“誓”的符號,透著一股不容違背的沉重感。
一卷顏色發黃、薄如蟬翼的絲帛。
我小心翼翼展開,絲帛上面用極細的墨線畫著一幅地圖!地圖中央,是一個被無數粗重鎖鏈層層纏繞、捆綁成繭狀的複雜圖案,像心臟,又像一枚巨大的卵!圖案旁邊,標註著幾個小字,筆畫結構與我娘留下的那些符號有幾分相似,但更為古老複雜。地圖清晰指向一個區域,旁邊標註著八個字:“祖祠禁地,非誓莫入”。
幾縷用褪色紅繩緊緊捆在一起的頭髮。
頭髮顏色雜亂,有灰白、烏黑、甚至一縷淡黃,細軟得像嬰孩的胎髮。這束頭髮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跨越了漫長時光的羈絆與束縛感。
這木匣……絕不是孃的東西。它太古老了。但地圖上那個被鎖鏈纏繞的圖案,分明與娘在“往生鏡”旁石壁上畫下的、還有“心魔之卵”感應的那個被縛的“山心”,如出一轍!
這匣子,這地圖,是更早的先人留下的?
他們也在對抗這山裡的邪門東西?這“祖祠禁地”裡,鎖著山的“心臟”?還是……藏著制服它的方法?
娘跳進“孵化池”,是不是想去找這個“禁地”?
必須去!
我強壓激動,憑藉記憶中地圖的方位,在迷宮般的石林裡摸索前行。石林深處,巖壁逐漸合攏,形成一道看似天然的死衚衕。但地圖指示就在這裡。我用手一寸寸撫摸冰冷潮溼的巖壁,指尖終於觸到一片區域,溫度比其他地方略低,紋理也有極細微的差異。
我用力一推,巖壁無聲無息地滑開一道窄縫,剛好容一人側身透過!後面是一條人工開鑿的、向下傾斜的狹窄甬道。甬道兩壁刻滿了與木匣上類似的古老符文,散發著一股莊嚴肅穆又壓抑的氣息。
我深吸一口氣,側身擠了進去。身後石門悄然閉合。
甬道幽深寂靜,只有我的腳步聲在狹窄空間裡產生悶響(透過骨骼傳來)。走了約莫一炷香功夫,前方出現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狹小石室。石室沒有出口,對面是一面光滑如鏡的黑色石壁,壁上鑲嵌著七顆按照北斗七星排列的、雞蛋大小的白色石頭,石頭表面刻滿細密符文。
星圖鎖?我回想地圖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標記,嘗試著按照星位順序,依次用力按壓那七顆石頭。
當按到最後一顆“搖光”位時,黑色石壁無聲無息地向上滑起,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
階梯盡頭,是一扇巨大、古樸的石門。石門材質非金非玉,泛著青黑色冷光,門上雕刻著一個巨大的、我從未見過的複雜徽記,徽記核心依舊是被鎖鏈纏繞的圖案。石門緊閉,嚴絲合縫,門前左右各立著一尊造型猙獰、似犬非犬的石獸,獸眼空洞,卻彷彿在凝視來客。
這就是“祖祠禁地”?
我走上前,用力推門。石門沉重如山,紋絲不動。我又試了試那兩尊石獸,同樣無法轉動或按下。
“非誓莫入”……誓約?甚麼是“誓”?
我想起木匣裡的龜甲和那束頭髮。莫非“誓”與它們有關?我掏出龜甲,貼近石門,毫無反應。又解開那束頭髮,遲疑著,將其輕輕放在石門徽記的中心。
異變陡生!
那束頭髮剛一接觸石門,竟無風自動,散發出微弱的白光!石門上的徽記也隨之亮起幽光!那兩尊石獸空洞的眼窩裡,驟然射出兩道紅光,交叉掃過我全身!
我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紅光在我身上停留數息,尤其在我臉上和心口位置停留最久,彷彿在辨認甚麼。隨後,紅光熄滅,石獸眼窩恢復空洞。但石門,依舊緊閉。
辨認透過,但“誓約”未完成?我還缺甚麼?
我不死心,沿著石門仔細摸索。在石門右下角一個極其隱蔽的凹陷處,我摸到一片與周圍石質略有不同的、溫潤的區域。湊近一看,那凹陷的形狀……竟與我那半塊龜甲完全吻合!
我心跳加速,將龜甲小心翼翼嵌入凹陷。
嚴絲合縫!
就在龜甲嵌入的瞬間,整扇石門劇烈震動起來!門上徽記光芒大放!一個蒼老、威嚴、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直接響徹腦海)如同洪鐘大呂,震得我神魂搖曳:
“血脈為引,遺發為憑,魂印契合……然,心誓未立,門庭不開!”
“後世子弟,欲入禁地,需立心誓:窮盡此生,守護此密,邪祟不侵,傳承不斷!違誓者,血脈枯竭,神魂俱滅!”
“汝……可願立此心誓?”
宏大的聲音在腦內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則之力。這“心誓”一旦立下,恐怕再無回頭路!這“禁地”裡到底藏著甚麼,需要如此重的誓言守護?
娘……她立過這個誓嗎?她進去過嗎?
我望著眼前光芒流轉、彷彿活過來的石門,又想起疑似娘在“往生鏡”中跳入“孵化池”的決絕背影,想起“心魔之卵”中那充滿惡意的低語……
這扇門後,或許就有一切的答案。
我深吸一口氣,將手掌緩緩按在發光的徽記之上,用盡全部意志,在心底發出無聲的吶喊:
“我……願立誓!”
隨著意念發出,石門光芒暴漲,沉重的開啟聲如同悶雷般響起(透過腳下和手掌傳來)……
石門之後,並非坦途,而是更深沉的黑暗與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