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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遠嫁尋母

2025-12-14 作者:文刀劉

三角洞監視的失望,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壓在我心裡。

我把自己關在屋裡好幾天,對著牆上那道裂痕發呆,手裡反覆摩挲著那塊從硫磺河山谷撿來的孃的包頭布。難道我鑽了這麼多洞,真的走錯了路?

就在我幾乎要被迷茫吞噬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回來了。

是大妹常妹!

她嫁到雙夕去,已好幾年了。雙夕屬六枝特區,中寨鎮管轄,隔座山就是郎岱。她當初嫁過去,我們都以為是爹拿去堵這個破碎的家的水口,那裡離塘邊遠,嫁給的又是個年紀比她大不少,在當地處不到物件的男人。

常妹這次回來,是一個人走回來的,帶了瓶酒給爹,帶了鞋子、衣褲等分別給我們。

她進屋的時候,爹出門還沒回來,是她叫“來幫我把東西拿下來”,望水和有妹圍上去,接過她手裡大包小包的包袱,我們才看到她回來了。

常妹還沒坐下,就問“爹呢?”,四弟望梁走上去回答她“出門了”。

常妹有些失落,但洗了把臉,就把我們叫到裡屋,關上了門。煤油燈下,她的臉色在跳動光影裡顯得格外嚴肅。

她看著我們,用手語混合著簡單的口型,一字一句地,說出了她嫁去雙夕的真正原因。

她說,她嫁人前,偷偷聽到小道訊息,娘失蹤那天,說是去薄刀地包摘豆角,可能只是個幌子。其實是因為實在受不了爹常年在外、回家又時常因為瑣事悶著氣、有時還動手的打罵,加上大哥結婚後帶來的各種家庭矛盾,心裡憋屈咽不下那口氣。後隔壁的舅舅看不過去,私下裡給娘指了條路,叫大山岩的人販子把娘帶走了……

常妹比劃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眼神痛苦地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陰影裡、彷彿縮成一團的四弟望梁。

“大山岩那邊……”常妹的手勢沉重。

人販子!果然是被人販子拐賣的!

這個雖然早有猜測,但從未被證實的念頭,像一把燒紅的刀子,捅進了我們每個人的心裡。

望水猛地攥緊了拳頭,有妹的眼淚瞬間就流下來了。而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了。硫磺河山谷的包頭布、白色祭壇的幻影……難道都是我的錯覺?娘真的只是被殘酷的現實逼上了絕路,然後被惡人擄走了?

常妹接著說,她嫁到雙夕,就是因為離郎岱近。她聽說娘是被帶到了郎岱。

她告訴我們,她安頓下來後,就開始找娘,幾乎把郎岱的旮旮角角都跑遍了,認識的熟人都打聽了個遍。可是,還是一點訊息都沒有。娘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就像一滴水落進了大山裡,消失得無影無蹤一樣。

她說,那邊山深林密,岔路多,寨子也多,生人進去,很容易被盯上。她不敢明著打聽,只能旁敲側擊,最後甚麼也沒找到。她這次回來,是實在沒辦法了,也放心不下爹和你們,回來看看。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煤油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聲(我能看到火星)。

常妹帶來的訊息,像一塊巨大的、冰冷的石塊,砸碎了我們對“娘可能還在某處活著”的最後一絲僥倖。如果真是被賣到了人生地不熟的郎岱深山,這麼多年音訊全無,凶多吉少。

爹要是知道這個訊息,不知道又會給他甚麼樣的打擊,我能感覺到他身體裡散發出的、巨大的痛苦和絕望。

是因為他的打罵間接逼走了娘?還是因為他販牛走南闖北,卻沒能保護好家人?

常妹看著我們,眼淚也在眼眶裡打轉。她嫁到那麼遠的地方,人生地不熟,還要揹負著這樣的秘密和使命,這些年來,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坐在板凳上,手裡死死攥著那塊包頭布。

常妹的訊息,像一股強大的洪流,幾乎沖垮了我基於地下發現建立起來的所有猜想。

人販子。郎岱。被賣。

這些詞語,殘酷,冰冷,充滿了人間的惡。

而我呢?

白色祭壇。三圈符號。硫磺河。迴音壁。

這些發現,詭異,神秘,彷彿指向另一個維度的力量。

哪一個才是真相?還是說……這兩個看似不相干的層面,在某個更深的黑暗之處,是相連的?

常妹的線索,指向的是“人禍”,是現實的、具體的罪惡鏈條。而我的發現,指向的是“詭異”,是山體本身蘊含的、難以言說的秘密。

娘失蹤那天,到底是走上了本家舅舅指引的、通往大山岩人販子的那條不歸路?還是像我所恐懼的那樣,在薄刀地包摘豆角時,觸碰了甚麼不該觸碰的東西,被捲入了地下的秘境?

或者……最可怕的一種可能是:這兩件事,根本就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面目? 那個本家舅舅所謂的“門路”,那個大山岩的“人販子”,他們利用的,會不會就是那條不為人知的、連線著地下世界的秘密通道?所以他們才能如此神出鬼沒,不留痕跡?娘不是被賣到了郎岱的普通山村,而是……透過那條地下網路,被轉移到了更遠、更隱秘、甚至更非人所在的地方?

這個想法讓我不寒而慄。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常妹在郎岱的地面尋找,自然不會有結果。因為娘根本就沒被安置在尋常的人間村落!

我抬起頭,看向常妹,又看了看陰影裡的四弟望梁,最後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手掌上——那裡放著孃的包頭布,和那張從獸穴裡找到的、畫著簡陋路線的爛牛皮紙。

常妹帶回了至關重要的“人間”線索,撕開了悲劇現實的一角。但這並沒有否定我地下探索的價值,反而可能賦予了它新的、更可怕的方向。

我需要重新思考。不是放棄地底,而是要將常妹帶來的這條殘酷的“人販子”線索,與我地下發現的“通道”和“秘境”線索,像擰繩子一樣,重新擰在一起看。

下一次再下洞,我的目標將更加明確:不僅要尋找孃的痕跡,更要留意任何可能指向“人力運輸”、“隱蔽關押”或“與外界連通”的蛛絲馬跡。那個白色祭壇和迴音壁,是否記錄過類似的罪惡活動?那條通往豹子段的三角洞,除了被賊利用,是否也曾運送過“人”?

我對常妹用力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又用力指了指腳下的地。

我的眼神告訴她:我不會放棄。你在地面上找過的路,我會在地下,用我的方式,繼續找下去。

常妹看著我的眼睛,似乎明白了甚麼,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她也許覺得我瘋了,但在這個已經支離破碎的家裡,我的執著,或許是唯一還能對抗絕望的東西。

四弟默默地坐在一邊聽著。這個家,沒了媽,我們都成了一根枯萎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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