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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地脈折返

2025-12-14 作者:文刀劉

我從豹子段三角洞帶回來的那個猜想,更像一團鬼火,日夜燒灼著我。

大山岩的絕壁,和硫磺河山谷的微光,在我腦子裡不斷重疊。

我必須再下去一次。

這一次,不從豹子段那個出口進,那太顯眼。我要從塘邊寨後山的老路下去,像一根針,從山的一側扎進去,朝著東北方向,在大地的肚腸裡穿行,摸到三角洞那個出口的“裡面”去看看。也許,在通往三角洞的這條地脈深處,還藏著通往大山岩真正入口的岔路。

我估摸著,這地底的路,七拐八繞,比地上的距離要長得多,起碼得比地上多一倍。而且要先往下扎很深,再往上爬,是個折騰人的活兒。

準備得更充分了。

繩子接得老長,盤起來沉甸甸的。乾糧是煮熟的土豆和烤紅薯,耐放。以前娘在家烤酒用的塑膠壺,被我用裝水了,這次裝得滿滿的。馬燈擦了又擦,燈油也灌滿。那把柴刀別在腰後,冰涼的鐵貼著肉,讓人清醒。

還是從“風吼隙”那個小口子鑽進去。

熟悉的陰風撲面(面板感到的氣流壓力)而來,熟悉的黑暗一點點靠近。這次心裡有了明確的方向,腳步便少了些猶豫,多了分沉重。

按照心裡的估算,我先是一直往下走。

穿過那段狹窄的縫隙,下到那條水急河窄的支流岸邊。這次沒停留,沿著河岸逆流向上,朝著感覺中的東北方向深入。越往前走,洞頂越低,河道反而逐漸消失了,變成了一條完全乾涸的、鋪滿細沙和卵石的古老河床。空氣變得異常乾燥,帶著一股塵土味。

走了很遠,河床到了一個盡頭,面前是一面佈滿蜂窩狀孔洞的巖壁。

我舉起馬燈,仔細觀察那些孔洞的大小和走向,選擇了一個看起來能容身、方向也大致對著東北的洞口,鑽了進去。

洞裡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種鬆軟的、淡黃色的土層,像是古河道淤積的泥沙。爬行起來很費力,手腳容易陷進去,帶起陣陣嗆人的塵土。爬了不知多久,土層變得堅硬,又回到了冰冷的岩石通道。但通道變得異常狹窄和扭曲,像山體內部的裂縫,需要不斷側身、蜷縮才能透過。嶙峋的岩石刮擦著我的衣服和面板,火辣辣地疼。

我咬著牙,憑著心裡那股勁,一點點往前挪。

汗水浸透了衣服,又被陰冷的空氣凍得冰涼。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肌肉的痠痛和呼吸的急促提醒著我還在前進。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強烈的、帶著腥味的冷風!風很大,吹得馬燈的火苗劇烈搖晃,幾乎要熄滅。我穩住燈,眯著眼往前看,發現通道在這裡到了一個巨大的斷裂處,腳下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冷風正是從深淵底部倒灌上來的。而對岸,在約莫兩三丈遠的地方,通道繼續延伸。

斷裂處只有幾根天然形成的、粗細不一的石樑連線兩岸,像一座魔鬼搭的橋。石樑表面溼滑,佈滿了青苔。

沒有退路。

我深吸一口氣,解下長繩,在一根看起來最粗壯的石柱上繞了幾圈打死結,另一頭捆在腰上。然後,手腳並用,像一隻壁虎,緊貼著溼滑冰冷的石樑,一寸一寸地向對岸挪動。深淵下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下面是令人頭暈目眩的黑暗。每一秒都漫長如年。

當我終於滾到對岸的通道里時,渾身已經脫力,趴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氣,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休息了很久,我才繼續前進。

之後的路上,我又經歷了一段必須涉水而過的冰冷淺灘,水沒到大腿,寒氣刺骨;還有一段佈滿尖銳水晶簇的狹窄通道,需要極其小心地繞過,否則就會被劃得皮開肉綻。

我感覺自己不是在走路,而是在用身體丈量著大地的痛苦和秘密。

就在我精疲力盡,幾乎要懷疑自己是否走錯了方向時,通道開始明顯地向上方傾斜。而且,空氣中那股硫磺的味道,又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方向對了!

我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坡度很陡,需要手腳並用攀爬。爬了很長一段,前方出現了那熟悉的、昏黃微光!是那個硫磺河山谷的天光!我從地底深處,真的繞到了山谷的“後面”或“下方”!

我爬出通道,發現自己站在山谷邊緣一處較高的岩石平臺上。

向下望去,那片長著發光蕨類和蘑菇的山谷,以及遠處奔騰的乳白色硫磺河,盡收眼底。而我之前發現娘包頭布的那片空地,就在斜下方。

我沒有下去。我的目標是三角洞。

我抬頭望向山谷的穹頂,那些透下天光的裂隙更高處,似乎還有更幽深的黑暗。根據方位,三角洞應該在那個方向。

我沿著平臺邊緣,尋找向上的路徑。果然,在巖壁上發現了一些可以攀爬的天然凹凸和裂縫。我再次開始向上攀爬。越往上,硫磺味越淡,而那轟隆隆的瀑布震動感越來越強!是那個巨大的地下瀑布!

當我終於爬上又一層平臺時,那個轟鳴作響(強烈震動)、水汽瀰漫的瀑布空腔,再次出現在眼前!而那個三角形的洞口,就在空腔對面一側的巖壁底部!

我成功了!我真的從寨子後山,在地下折返了起碼五百米深,又向東北爬升了五里路,找到了這裡!

我沒有急於鑽進三角洞出去。

而是藉著空腔頂部裂隙投下的微光,開始仔細搜尋洞口周圍的巖壁。上一次來得匆忙,只看到了洞口那個三角形刻痕。這一次,我要找更細微的線索。

我用手一寸一寸地撫摸洞口周圍的岩石,感受上面的紋路和凹凸。在洞口上方約一人高的地方,我的手指觸控到了一些異常光滑的凹陷,像是被甚麼東西長期摩擦過。是繩子?還是……?

我舉起馬燈湊近看。

在光滑的凹陷旁邊,巖壁上還有幾道非常淺的、新鮮的刮痕,像是金屬工具不小心劃過的。刮痕附近,我突然發現,卡在石頭縫裡,有一小片嶄新的、深藍色的碎布條!

這布條的顏色和質地……和孃的包頭布很像,但更新!絕不是幾十年前的東西!

我的心猛地一縮。這裡近期有人活動過!他們也是透過這個三角洞進出的?他們是誰?和帶走孃的人,是不是一夥的?

我蹲下身,在洞口下方的地面上仔細檢視。

泥土有被踩踏壓實的新鮮痕跡,而且不止一個人的腳印!腳印雜亂,通向洞內深處。

我鑽進三角洞,在爬行通道里,也發現了拖拽物品留下的劃痕,以及幾點已經乾涸發黑的、疑似油漬的斑點。

所有這些痕跡都表明,這個通往豹子段的秘密通道,至今仍被使用著!

孃的包頭布在谷底,新的布條和腳印在洞口。這條隱秘的路徑,像一條黑色的絲線,將過去的悲劇和現在的暗流串聯了起來。

我退出三角洞,沒有選擇出去。我退回瀑布空腔,靠著巖壁坐下,望著轟鳴的水幕,心裡翻江倒海。

證據越來越多了。一條從地下深處(可能還有別的入口)通往硫磺河山谷,再經由三角洞到達豹子段(進而可能通往大山岩)的隱秘路徑,清晰地浮現出來。

而且,這條路上,近幾十年來一直有人行走。

娘,你是不是就是被帶著,走上了這條絕望的路?大哥打聽到的“大山岩”,是不是就是這條路的終點之一?

下一次,我或許不該再鑽洞了。

我該守在豹子段那個出口附近,看看那些“現在”使用這條通道的,到底是些甚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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