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那些將自己雕像立在城中心,每日三拜九叩的信徒們。
他想了想,還是抬起手,對著下方輕輕一揮。
一道柔和的金光落下,融入了劍廬的地脈之中。
算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份禮物。
穿過大門的感覺很奇妙。
沒有空間傳送時的眩暈,也沒有被法則撕扯的痛苦。
下一秒,他便發現自己腳踏實地,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這裡就是仙界?
他第一時間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那具由九轉飛昇金丹重塑的仙人之體,完好無損,甚至感覺比在靈界時更加舒暢。
他能感覺到,這裡的空氣中,沒有一絲一毫的靈氣。
但卻充斥著一種更高階的仙氣。
他的仙元之力在這裡運轉,非但沒有任何阻礙,反而說不出的愜意。
然後他開始打量四周。
沒有想象中的瓊樓玉宇,沒有傳說中的仙鶴祥雲。
他只是站在一片長滿了青草的山腳下。
草地很普通,甚至還能看到幾隻蝴蝶在野花上飛舞。
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從他面前的山上潺潺流下,溪水裡有幾條小魚在遊動。
這裡就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凡人的世界。
但他知道,這裡絕對不簡單。
而他那無所不能的系統,在進入這裡之後,便徹底沒了聲息,無論他怎麼呼喚,都沒有任何回應。
他順著那條小溪,開始向著山頂走去。
一切都平凡得有些詭異。
大約走了一刻鐘,他終於來到了山頂。
山頂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的中央,有一個小小的院落。
院落沒有圍牆,只有幾圈低矮的竹籬笆。
院子不大,裡面只有一間看起來很普通的木屋。
以及一棵樹。
那棵樹並不算高大,樹幹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如同白玉般的材質。
樹葉則是半透明的,閃爍著點點星光。
而真正讓他感到無法呼吸的,是那樹上結著的果實。
那不是普通的果實。
那是一個個懸掛在枝頭,如同水晶球般晶瑩剔透的世界。
有的果實裡,是浩瀚無垠的星海,無數星辰在其中生滅演化。
有的果實裡,是一片刀光劍影的江湖,無數渺小的身影在其中廝殺爭鬥。
有的果實裡,則是高樓林立的都市,鋼鐵洪流在其中川流不息……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個暗紅色的果實,無數猙獰的怪物在其中嘶吼,那是靈界。
他也看到了一個蔚藍色的,正在從枯敗中煥發生機的果實,那是藍星。
這些他曾經為之奮鬥,為之掙扎的世界。
竟然只是這棵樹上,一顆普普通通的果實。
也就在這時,他看到了站在樹下的那個人。
那是個年輕人。
他手裡拿著一個噴壺,給樹下的幾盆花澆水。
他的身上,沒有任何力量波動。
就像是一個真正的,純粹的凡人。
可張揚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要栽了。
就在張揚看著那個年輕人,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做出甚麼反應時。
那個年輕人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
他停下了澆水的動作,轉過頭看向了站在院門口的張揚。
“怎麼樣?這個世界,好玩嗎?”
好玩嗎?
張揚的大腦,在一瞬間,徹底宕機了。
他看著對方,看著對方身後那棵掛滿了世界的樹。
他想起了藍星那場突如其來的靈氣潮汐,想起了那個不知從何而來的道祖傳說。
想起了自己那個莫名其妙出現在腦子裡的系統,和那個標價離譜的商城。
他又想起了林凡和葉辰,那兩個同樣不屬於那個世界,卻攪動了兩個時代風雲的傢伙。
一個被追殺萬年,轉世重修,身負輪迴至寶。
一個死後重生,成了仙家貴胄,最後又被更古老的存在奪舍。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跨越了數百年時光的事件與人物。
在這一刻,都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了一切。
甚麼修仙,甚麼所謂的飛昇。
這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遊戲。
而自己,林凡,葉辰……
他們都只是這個遊戲裡,被選中或者被創造出來的,不同的玩家。
所謂的系統,所謂的奇遇,不過是這位存在隨手發放的新手禮包和外掛罷了。
而眼前這個人,既不是甚麼仙人,也不是甚麼神明。
他是制定所有規則的,那個至高無上的存在。
他就是那個在藍星和靈界,只存在於最古老傳說中的道祖。
“道祖在上……”
張揚的雙腿一軟,想都沒想,就要跪下去。
這是源自生命層次的,最本能的敬畏。
“別來這套,我早就不是甚麼道祖了。”
“腦子轉得快,臉皮夠厚,最重要的是,運氣好。”
“他們兩個,一個被仇恨蒙了心,一個被慾望吞噬了魂,最後都把自己給玩死了。”
“你不一樣,你從頭到尾,都只是想活著,順便活得舒服一點,這個目標很樸素,也很實在。”
張揚就那麼站著,一動也不敢動,大氣都不敢出。
“這個世界,就交給你了。”
林聖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然後指了指院子裡那棵世界樹。
“啊?”
張揚再次愣住了。
“我差不多也玩膩了,準備去下一個地方看看了。”
林聖伸了個懶腰。
“那幾個剛剛成熟的果子,別讓它們爛在樹上,記得進去玩玩,不然裡面的世界會自己崩潰的,很浪費。”
“至於你怎麼玩,是繼續讓他們修仙,還是改成星際大戰,都隨你。”
張揚看著那棵樹,看著樹上那一個個無數生靈在其中掙扎沉浮的世界。
他抬起手,像是想拍拍張揚的肩膀,但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對了,忘了告訴你。”
“所謂的仙界,其實不存在。”
“好好玩吧,新來的。”
林聖說完,便不再停留。
當他的腳踏出院子的瞬間。
他的身體便開始變得透明,然後化作了無數微小的金色光點。
最終徹底融入了這片虛無之中,消失不見。
彷彿他從未出現過。
只有那棵世界樹,還在閃爍著淡淡的光芒。
張揚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了看那棵樹,又看了看那間空無一人的茅屋。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把被林聖澆花的噴壺上。
許久之後,他嘆了口氣。
走過去,拿起了那個噴壺。
新的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