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那裡的天空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大塊。
而一股熟悉的,但比之前強大了萬倍不止的黑暗氣息,正從那裡傳來,並且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朝著他們這邊靠近。
這不是襲擊,這是遷徙?
那個怪物,要來隕神戰場了?
“所有弟子聽令!開啟最高階別的護宗大陣!所有長老!隨我迎敵!”
羽真人那蘊含著無盡驚恐的聲音,迴盪在整個駐地的上空。
可已經來不及了。
那個黑點,只是幾個呼吸之間,便已從天邊來到了他們的面前。
是葉辰。
或者說,是披著葉辰那張臉的帝魔。
他只是懸浮在駐地的上空,甚麼也沒做。
但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純粹的,混雜著吞噬與毀滅意志的威壓。
就讓下方那座由數十名化神修士聯手佈下的護山大陣,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是你!”
羽真人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是你殺了李逸!你這個魔頭!”
帝魔低頭,瞥了一眼下方那個在他眼中如同螻蟻般的修士。
那張俊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困惑的表情。
他似乎是在思考,李逸是誰?
然後他想起來了。
哦,是前幾天吃的那個點心裡,味道還算不錯的一個。
他對著羽真人,咧嘴笑了一下。
然後他不再理會這些不值一提的開胃小菜,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隕神戰場的最深處。
那道還在不斷擴大的,連線著他故鄉的空間裂縫。
他要回家了。
不,是迎接更多的家人,來享受這片豐盛的美味。
他抬起手,朝著那道裂縫的方向,輕輕一握,然後向兩側猛地一撕。
轟隆——!!!
在所有修士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那道本就巨大的空間裂縫,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偉力,硬生生地,撕扯得更大了。
在帝魔離去之後,隕神戰場,那道貫穿天地的巨大裂痕並沒有像修士們預想的那樣緩緩閉合。
反而像是被撕開的傷口,在一種無形力量的拉扯下,變得越來越猙獰,越來越寬闊。
那些原本還被界壁勉強阻隔的高階天魔,再也沒有了任何束縛。
它們順著這條漆黑的通道,湧入了這片它們從未涉足過的。
充滿了鮮活生命氣息的新世界。
……………………
太虛劍宗,天劍峰的大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們留在隕神戰場最前線的一位渡劫期太上長老,其供奉在祖師堂的本命魂燈,滅了。
連一絲掙扎的火光都沒有,就那麼悄無聲息地,滅了。
這意味著,那位長老,連同他所攜帶的所有護身法寶和底牌,在一個照面之下,就被人從神魂層面徹底抹殺。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那個帝魔。
坐在主位上的宗主,一位已經數百年不曾露面的渡劫中期大能,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那十幾個同樣面色凝重,不敢言語的合體期長老。
“都說說吧,現在該怎麼辦?”他的聲音沙啞,聽不出喜怒。
沒人敢接話。
怎麼辦?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帝魔展現出的實力,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那根本不是修士之間的鬥法,那是一種更純粹的,更蠻不講理的,來自更高層次的碾壓。
“宗主,我建議立刻啟動護山大陣的最高階別,徹底封山,然後向其他幾家頂級宗門求援,共商對策。”
一個長老小心翼翼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求援?你覺得他們現在比我們好到哪去?長生葉家一夜之間被滅門,連祖地都被人從天上抹掉了!
那隻老狐狸躲得比誰都快,他會為了我們這點破事出關?”
宗主冷哼一聲。
“那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當然不能。”宗主站了起來,他走到大殿門口,看著外面那片雲霧繚繞是生機勃勃的仙山。
“傳我命令下去。”
“從現在起,太虛劍宗,正式啟動延續預案。”
延續預案,這四個字一出,在場的所有長老臉色都變了。
那是隻有在宗門面臨滅頂之災時,才會啟動的,最後的自保手段。
它意味著,放棄一切。
放棄山門外那數以萬計的附屬家族和凡人城鎮。
放棄經營了數萬年的坊市和礦脈。
放棄那些還在隕神戰場和各地為宗門賣命的外門弟子和執事。
只保留最核心的,最優秀的,不到百分之一的弟子和長老,以及最重要的傳承典籍與法寶。
然後開啟祖師留下的,隱藏在洞天最深處的最後一座傳送陣。
集體跑路。
躲進一個不知座標的,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小世界碎片裡,苟延殘喘。
等待下一個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新的大世。
“宗主!三思啊!此舉無異於自斷根基!”
“是啊宗主!我太虛劍宗數萬年的基業,豈能就此放棄!”
幾個長老立刻站出來反對。
“基業?”宗主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們。
“人沒了,道統斷了,還要基業有何用?”
“你們是想留在這裡,陪著那些凡人一起,被天魔當成血食啃得連骨頭都不剩嗎?”
所有反對的聲音戛然而止。
“就這麼定了。”
宗主一錘定音。
他轉頭看向負責內務的長老。
“你立刻去辦,從內門弟子中,挑選出靈根最佳,心性最穩的一百人,讓他們帶上最重要的典籍,去後山祖師洞天集合。”
“其餘人,就讓他們繼續守著山門吧。”
“至少,還能為我們爭取一點時間。”
他說的雲淡風輕,彷彿那些即將被拋棄的,只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
半個月後。
東荒域的局勢,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崩壞了。
鋪天蓋地的高階天魔,從北方的隕神戰場一路南下。
它們所過之處,無論是仙門的據點,還是散修的庇護所,都如同被浪潮拍打的沙雕,頃刻間化為烏有。
修士們的反抗,在絕對的數量和實力差距面前,顯得那麼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