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這個世界,在這個葉家,人家哪怕是個掃地的,那也是上界仙師。
他們只能低頭,聽著。
“按照族規,你們這群凡種,本沒資格入我葉家祖地,但大少爺既然開了恩,就算你們祖墳冒青煙了。”
“聽好了,從今天起,別把自己當甚麼老祖宗了,在這兒,你們就是最底層的雜役。”
“你們的任務很簡單。”
年輕修士指了指身後那片幾乎看不到頭的雲海下方。
那裡似乎是葉家的靈田區,也是一些豢養靈獸的地方。
“東區的靈獸園,還缺幾百個清掃靈獸糞便的,西山的靈礦,礦洞裡也缺人手。”
“你們自己分分,趕緊去報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讓他們,這些在下界叱吒風雲的人物,去掏靈獸糞?去挖礦?
“仙使……這是不是搞錯了?我們在下界好歹也算是有名有姓的,葉少爺不是說讓我們來……”
“來甚麼?來當太爺供著?”
那修士嗤笑了一聲,隨手從懷裡掏出一把最普通的下品靈石,像餵狗一樣扔在桌上。
靈石在玉桌上叮噹亂響,還有幾塊滾落到了地上。
“在靈界,修為就是天。”
“你們這群廢物,在那種貧瘠的地方勉強堆出來的元嬰、金丹,跟紙糊的有甚麼區別?”
“想吃飯?就得幹活。”
“不相干的,現在就可以滾出去。”
年輕修士說完,扔下一句“真臭”。
頭也不回地御風離開,像是在逃離甚麼垃圾堆。
王遠慢慢直起腰,看著滾在腳邊的那塊下品靈石。
他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手,把那塊靈石撿了起來。
他抬起頭,看到涼亭裡其他人的臉色,一個個都跟吞了死蒼蠅一樣難看。
但沒有一個人敢說要走。
因為他們已經感受到了。
那種源自整個世界對他們這些下界人的排斥和壓迫。
離開了葉家的庇護,在這高手如林的靈界。
他們這種無根無基的散修,下場比藍星那些底層更慘。
或許第二天就會橫屍荒野,或者被哪個邪修抓去煉了魂幡。
“幹吧……”
王遠攥緊了手裡的靈石。
“至少,這靈石還是真的。”
就這樣。
在葉家的這段日子裡,那些藍星曾經的大能們,脫下了道袍,穿上了滿是補丁的粗布衣服。
他們白天在臭氣熏天的獸園裡,被一頭頭只有築基期、靈智未開的靈獸追著跑。
晚上擠在潮溼的大通鋪裡,聽著彼此的呼嚕聲和夢囈。
那些所謂的本家少爺,一次都沒來看過他們。
就連路過的葉家家僕,都能隨意呵斥他們,指使他們去做最髒最累的活。
尊嚴在這裡,比路邊的荒草還不值錢。
直到一年後的某一天。
那聲穿透了整個人靈界的碎裂聲傳來。
天空中那道裂隙,讓整個葉家都進入了緊急戰備狀態。
那位一年多沒見過的上界仙師,再次找到了他們。
這一次,他的態度稍微好了一些,甚至還給每個人發了一把法器長劍。
一把在藍星算得上極品的制式法劍,但在葉家也就是外門弟子人手一把的貨色。
“都聽好了,這次是你們給葉家,給少主盡忠的時候了。”
“西北那邊的隕神戰場出事了,家族需要徵調人手。”
“你們雖然廢物,但這把老骨頭還是能頂一頂的,養了你們這麼久,也該見點血了。”
“到了戰場上,都機靈點。”
話雖如此,但王遠分明看到了那個裝滿法器的儲物袋上。
寫著的批註是,【衝鋒兵營補給,乙等】。
隕神戰場外圍,第十三號臨時營地。
這裡是葉家負責防守的一個側翼。
地面是紅色的,那是被無數修士和天魔鮮血浸透了的顏色。
空氣中那股腐臭和血腥混合的味道,嗆得王遠想吐。
他的身邊,是那些和他一起從藍星上來的老夥計們。
大家都默默地整理著自己那簡陋的裝備。
有人把身上僅剩的一點私藏符籙貼在胸口,有人正在給那柄法劍擦著不存在的灰。
“老王,咱們還能回去嗎?”
說話的是之前那個中年修士,他此刻臉色蒼白,握劍的手一直在抖。
王遠沒說話,只是看著前方的迷霧。
那邊,傳來了密集的嘶吼聲和如潮水般的腳步聲。
“準備接戰!!!”
葉家的督戰隊在後面大喊,幾把飛劍懸浮在他們頭頂。
不是為了殺敵,而是為了防止有人後退。
黑色的洪流從迷霧中衝了出來。
是那些像蜘蛛一樣的低階天魔。
“殺啊——!!!”
王遠咬了咬牙,大吼了一聲,算是給自己壯膽,提著劍就衝了上去。
法劍砍在天魔那堅硬的甲殼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而那天魔已經撲了上來,兩隻前鰲狠狠鉗住了他的肩膀。
“啊——!!”
劇痛。
不是被砍傷的那種痛。
而是一種被強酸潑過的皮肉瞬間消融的灼燒感。
王遠瘋狂地掙扎,體內的金丹期法力拼命輸出,想要震開這隻怪物。
可在藍星上足以開山裂石的金丹之力,打在這只不起眼的低階天魔身上,就像是給它撓癢癢。
“轟隆——”
旁邊傳來一聲巨響。
那個想念藍星家園的中年修士,已經自爆了金丹。
血肉和金光炸開,帶走了幾隻圍著他的天魔。
但也僅此而已。
更多的天魔湧了上來。
“老子的金丹……老子的仙路……”
王遠絕望地看著自己那把已經被啃出了缺口的法劍。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
他眼角的餘光看到。
在後方安全的結界裡,那些葉家的正規子弟,正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那個曾經呵斥過他們的年輕仙師,正一邊喝著靈酒。
一邊指著正在被分食的他們,不知在和身邊的人說著甚麼笑話。
或許是在打賭,這群下界土狗,究竟能撐幾息吧?
而遠在不知多少萬里之外的那個被他們棄之如敝履,甚至有些痛恨其貧瘠的藍星。
那個永遠只有稀薄靈氣,吵鬧凡人和簡陋建築的地方。
此刻竟然成為了王遠心中,那最後的一點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