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們的感知裡，這就是一個充滿生機和血肉的世界。
但領頭的怪蟲並沒有動。
它伸出了那根長而捲曲的口器，探入前方的虛空，用力地嗅了嗅。
它的動作突然停滯了。
片刻後，一種極其人性化的情緒，在那對複眼裡浮現出來。
那是嫌棄。
這顆星球的氣味太淡了。
對於它們這些以靈力和高階生命能量為食的天魔來說。
眼前的藍星，就像是一塊被人嚼得只剩下一點爛肉的骨頭。
靈氣稀薄得可憐，空氣裡全是汙濁的工業廢氣和人類身上那駁雜不堪的慾望氣息。
吃一口這樣的血肉，對於它們的進化來說，甚至可能是累贅。
而就在距離這裡很遠的那個地方……
那裡有一股濃郁到讓它發瘋的香味在召喚它。
那是純正的法則氣息，那是數以萬計高階修士美味的神魂。
領頭的怪蟲那細長的腦袋偏了偏，看向了星空深處那個正在震動的時空座標。
“不……垃圾……不要……去……那裡……”
它再次傳遞出訊息。
它的觸手指了指那個遙遠的方向。
原本還想撲向藍星的那些小天魔，有些困惑地停下了動作。
它們在虛空中盤旋了兩圈，又低下頭看了看那個毫無吸引力的藍色星球。
最後，本能驅使它們做出了選擇。
領頭的怪蟲調轉了身軀，翅膀一震，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衝向了遠方。
幾百只天魔就像是一群聞到了腥味的蒼蠅，瞬間放棄了眼前的殘羹冷炙，跟了上去。
藍星，因為它的貧窮和落魄。
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與災難擦肩而過。
…………………………
夏國，太和山。
曾經雲霧繚繞宛如仙境的山門，如今已經變得有些冷清。
自從那場針對葉家的圍剿之後，聚靈大陣因為靈脈枯竭而停止運轉，往日那仙氣飄飄的雲霧早就散了個乾淨。
露出那光禿禿的岩石和有些斑駁的建築。
一間側殿內。
僅剩的幾十名太和山弟子正圍坐在幾個破舊的蒲團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道士，坐在最上面。
他手裡拿著一本經書，有一搭沒一搭地念著。
“……故而，修行之路，從心而已……”
“長老。”
底下一個年輕弟子實在是忍不住了，他放下手裡的木劍，臉上滿是不忿。
“老祖他們真的走了？”
老道士停下了經文，他抬起渾濁的眼皮，看了一眼那個弟子。
“走了，早年前就走了。”
“他們憑甚麼！”年輕弟子猛地站了起來，把劍摔在地上。
“憑甚麼葉家的那些人就能跟著走？憑甚麼我們這些最忠心的弟子就要被留在這個鬼地方？”
“他們倒是去了仙界享福了！成仙了！就把咱們當垃圾一樣扔這兒了？”
“看看現在的太和山成甚麼樣了？靈氣稀薄得連吸口氣都費勁。
我們在宗門裡練功還得去坊市跟那些散修一樣交靈石租房子！”
“我的修為卡在練氣四層都這麼久了！這麼久都沒動過！要是當年能跟老祖一起走……”
旁邊幾個年紀稍長的弟子也跟著嘆氣，臉上都是一副死灰般的表情。
“誰說不是呢？聽說葉家走的連那條看門的大黃狗都帶上了。”
“我們辛辛苦苦服侍了這麼多年，到頭來，連條狗都不如！”
“這該死的世道……這該死的老天……”
老道士看著這一屋子怨氣沖天的徒子徒孫。
他又看了看窗外。
沒有靈氣潮汐，沒有元嬰鬥法。
他們就生活在這樣一個平庸的，被徹底榨乾了潛力的末法世界裡。
“慎言。”老道士說道。
但他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他又何嘗不怨？他又何嘗不恨？
可他哪知道，這份所謂的不公和遺棄。
卻讓他們因禍得福。
那些去了所謂仙界的幸運兒們，此刻面對的。
是連合體期大能都會慘死的絞肉機。
“知足吧……”
老道士搖了搖頭，在心裡默默唸了一句。
“至少咱們今天供應的丹藥，還是熱乎的。”
——————————————————
靈界，中州。
長生葉家那座藍星人都無法想象的恢宏祖地外。
一片雲海之上的懸空島嶼，這裡是葉家專門用來安置下界來客的地方。
一座座雕樑畫棟的宮殿連綿起伏，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甚麼頂級仙門的駐地。
一群穿著道袍，哪怕在藍星也曾是一派宗師的老者們，正圍坐在一座涼亭裡。
面前的玉桌上擺放著靈果和佳釀。
他們剛剛被帶到這裡，空氣裡那種隨便吸一口都能讓丹田發熱的靈氣，是他們前半生想都不敢想的。
“嘖嘖，這葉家不愧是上界豪門，隨手拿出來的這杯酒，怕是能抵得上咱們那邊的一塊上品靈石了。”
太和山的前任大長老王遠，也就是當初那個負責稽核道種的老頭，正抿了一口杯中的琥珀色液體。
他的臉上還掛著剛來時的興奮。
他們這群人，為了那個飛昇的名額，可是把整個藍星都給賣了。
他們不僅交出了藍星這些年來幾乎八成的修煉資源，還充當了鎮壓底下那些散修的急先鋒。
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這哪是飛昇，這簡直就是到了天堂。
“是啊，葉公子是個念舊情的，給咱們安排的這個住所，比我在太和山那狗窩強了一萬倍。”
旁邊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修士也附和著，他本是個依附葉家的世家族長。
一個穿著葉家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修士從雲端飛落下來。
他手裡拿著一本名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王遠等人立刻站了起來，一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仙使大人，您來了……”
“都閉嘴。”
年輕修士冷冷地打斷了他們，他那厭惡的眼神，毫無遮掩地在眾人身上掃過。
“一群下界的土包子，沒規矩。”
王遠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腰已經躬下去了，現在直起來不是，繼續彎著也不是。
那年輕修士，論修為也就是個金丹初期，放在藍星他們都能尊他一聲小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