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橫七豎八地癱在椅子上,面前擺著的也不是甚麼提升修為的靈茶。
就是幾壺最便宜的大碗茶,甚至有人還自帶了花生米和瓜子。
“老陳,今天沒出任務啊?”
一個穿著道袍卻敞著懷,對著剛進門的一箇中年男人抬了抬手。
“出個屁的任務。”
那個被叫作老陳的男人,一臉晦氣地把背上的大刀解下來,哐噹一聲扔在桌上。
“西邊的紅葉林,那片鐵皮豬的地盤,今天早上武管司的人去清理了。”
“結果你猜怎麼著?殺了兩頭,一剖肚子,裡面全是爛草根。”
“以前那內丹還能賣個七八塊靈石,現在?嘖,收廢品的都嫌磕磣。”
“那豈不是連來回的路費都不夠?”
“誰說不是呢。”老陳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咚一口喝乾。
“這一趟下來,我不但不掙錢,還得倒貼幾張符的錢,我有病啊我還去?”
“唉,這世道,真的是讓人沒法混了。”
旁邊幾個本來在閉目養神的散修也被這個話題勾起了興趣,紛紛湊了過來。
“現在哪裡都不好混,我那天聽從北邊回來的道友說,就連那邊的幾個大宗門,現在也開始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外門弟子每月的丹藥份額,直接砍了一半。”
“砍一半?那他們不造反?”
“造反?你也不看看現在是甚麼情況,外面哪有靈氣給你吸?在宗門裡好歹還能蹭蹭那點殘羹冷炙,出來了那就是等死。”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和麻木。
“行了行了,都別想那些沒用的了。”
那個敞懷的散修從懷裡摸出手機,點開了一個介面。
“張道長開播了,來看看道長今天又給咱們整甚麼新活兒。”
聽到這話,周圍的幾個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快快快!把聲音放也給我們聽聽。”
“上次他說那個甚麼擺爛心法,我回去試了試,嘿,你還別說,真管用。”
“怎麼管用?”
“我本來卡在練氣三層,天天為了那點靈力運轉糾結得頭髮大把掉,現在好了,我想通了,反正修不上去,我也就不修了。”
“結果嘿,雖然修為沒漲,但我昨天一口氣吃了兩大碗紅燒肉,還沒覺得撐得慌,睡眠質量也上去了。”
“哈哈哈哈!你這不就是單純的長膘嗎?”
茶館裡爆發出了一陣久違的鬨笑聲。
在這蕭條破敗的坊市中,那個張揚,彷彿成了他們唯一的情緒出口。
螢幕上,張揚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看起來完全沒有一點修仙者的樣子。
他盤腿坐在一張甚至有些老舊的沙發椅上,手裡拿著一罐可樂。
背景不是甚麼仙家福地,就是一面白牆,上面還掛著幾件沒洗的衣服。
但彈幕卻密密麻麻,幾乎蓋住了他的臉。
“道長好!”
“打卡打卡!”
“今天講甚麼?還是《鹹魚真經》嗎?”
張揚喝了口可樂,打了個嗝,對著鏡頭擺了擺手。
“貧道掐指一算,諸位今天的狀態,似乎又鬆弛了幾分。”
“這就是好兆頭啊,這就是回歸本我,順應天道。”
“我知道,有些道友可能還在猶豫,還在想著是不是要趁著別人不練的時候,自己偷偷卷一把。”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幾度。
“愚蠢!這是何等的愚蠢!”
“你們想想,現在是甚麼時候?是資源最貴,靈氣最少的時候!”
“你們現在花雙倍,甚至十倍的代價去修煉,得到的是甚麼?是隻有平時十分之一的效果!”
“這叫甚麼?這就是典型的高位接盤!”
“那幫丹藥販子,那幫把持著礦場的老爺們,他們現在巴不得你們去買他們的東西。”
“因為沒人買了,他們的貨就得爛在手裡!”
“只要咱們都不買,都不去當這個冤大頭,他們的價格,早晚得降下來!”
他的話似乎有種魔力。
“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呢!”
茶館裡,那個老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攢的那點家底,要是現在買了那個甚麼淬體液,下個月我就得喝西北風去。”
“要是像道長說的,我先不動,等他們急了,到時候降價促銷,我再買……”
“這就叫……叫甚麼來著?”
“這叫抄底!”那個玩手機的散修興奮地喊道。
這種類似的場景,並不只在這個茶館裡發生。
甚至是在一些宗門的外門弟子聚會中。
越來越多的低階修士,在觀看了張揚的直播或者聽說他的理論後。
做出了一個讓他們自己都感到驚訝的決定。
我不練了。
至少現在不練了。
他們不再拼了命地去接那些危險的懸賞任務。
不再為了湊錢買一顆聚靈丹而把自己餓得頭暈眼花。
他們開始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三五成群地去吃頓好的,去那些被翻新過的舊公園裡遛彎。
或者乾脆就在家裡睡上一整天的大覺。
這種變化,甚至反映在了那些售賣修煉資源的店鋪上。
京城,天神藥業旗下最大的旗艦店。
門口那塊寫著今日特價的牌子,上面的折扣從八折改到了七折,現在又改成了六折。
可即便如此,店裡依然只有兩三個顧客在漫無目的地閒逛。
店長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那一排排擺放得整整齊齊,卻沾了一層灰塵的昂貴藥劑瓶。
“經理,這怎麼辦啊?”
一個導購小姑娘哭喪著臉跑過來。
“昨天進的那批一階淬骨液,保質期只有一週,要是再賣不出去,就都要過期了。”
“還能怎麼辦?接著降!”
店長咬了咬牙,心在滴血。
“可是……上面的進貨價還沒……”
“那是上面的事!先把貨出了再說!這幫該死的泥腿子,以前沒貨的時候搶得跟狗一樣,現在怎麼一個個都跟佛爺似的,油鹽不進?”
他是不知道。
就在幾天前,幾個他以為的老顧客正在店門口路過。
看到那個六折的牌子時,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興奮地衝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