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這裡已經停滯了快一年了。
“將軍。”
一個年輕的副官走到了他的身邊，語氣有些猶豫。
“下面的人有些閒話，第十二和第十五混合艦隊的那幾位船主，昨天又發來了聯合質詢，問我們到底要在這裡等到甚麼時候。”
“閒話？他們除了抱怨和質疑決策，還會幹甚麼？”
葛蘭將軍頭也沒回，嘶啞的聲音充滿了疲憊。
這支所謂的遠征軍，不過是一群被利益捆綁在一起的烏合之眾。
除了他直屬的第一艦隊，剩下的，大多都是些來自不同星系的地方豪強。
或是大家族私底下豢養的私人艦隊。
他們加入遠征，不是為了星盟的榮耀，而是為了在新殖民地上分一杯羹。
可現在，連新殖民地的影子都沒看著。
他們的船和人，每天都在這片該死的虛空裡消失。
也難怪他們會坐不住。
“斥候部隊那邊，有新訊息嗎？”
“第六批無人偵察機群昨天全部失聯，第七批剛剛派出去了，但希望不大，那些巨獸對我們無人機的能量波動似乎特別敏感。”
副官的語氣很沉重。
葛蘭將軍沉默了。
如果再沒有突破，別說那些見錢眼開的船主。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向母港那群只知道坐在辦公室裡看報告的老爺們交代。
就在這時，艦橋指揮大廳裡。
一個負責航道分析的軍官，突然從自己的位置上跳了起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報告將軍！找到了！我們找到了一條通道！”
所有人都回過頭，看向他面前。
在密密麻麻的代表著星空巨獸威脅的紅色光點中。
一條由無數個稍縱即逝的綠色安全座標組成的。
極其狹窄而又曲折的路徑，被繪製了出來。
那是透過犧牲了數萬架無人機，分析了它們最後傳回來的所有資料。
硬生生撞出來的一條求生之路。
“立刻派遣最新的隱形偵察艦過去！就一艘！告訴他們，不要戀戰，不要探索，用最快的速度穿過去，把裡面的情況傳回來！”
一個小時後。
一艘黑色偵察艦，駛出了母艦的停泊港。
它引擎的能量波動被壓制到了最低，駛入那條剛被探明的新航道。
艦橋裡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偵察艦傳回來的第一視角畫面。
巨大的獸骨殘骸，漂浮的扭曲血肉。
還有那些一閃而過的、散發著幽光的巨大眼球……
偵察艦在死亡的縫隙中穿行。
十幾分鍾後，那熟悉而又陌生的。
由一顆恆星和數顆行星組成的穩定結構，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裡。
“穿過去了！先知啊！我們穿過去了！”
艦橋裡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
葛蘭將軍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也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可這絲笑意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
“滋啦——”
螢幕上的畫面突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然後畫面中斷。
“發生甚麼事了？！”
“訊號中斷！與偵察艦失去所有聯絡！”
技術部門立刻開始對最後傳回的影像進行修復和解析。
幾分鐘後，一段被放慢了數百倍的畫面，出現在了大螢幕上。
畫面中，就在偵察艦的前方。
一道極其細微的金色光束出現，精準擊中了艦船的駕駛艙。
偵察艦就在那道金色光束中，融化分解，最終化為宇宙的塵埃。
“這是甚麼武器？”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呆住了。
情報裡不是說，那個叫藍星的土著文明，連最基礎的軌道武器都沒有嗎？
這道幾乎沒有任何能量散逸，只在最後千分之一秒才被捕捉到的攻擊，到底是甚麼？
“母港的情報，簡直就是一坨狗屎！”一個艦隊指揮官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一場更高層級的軍事會議被緊急召開。
那些私人艦隊的船主們，這次沒有再抱怨和要求返航，而是陷入了更深的恐慌和憤怒。
“將軍，我們被騙了！母港那群蠢豬，他們送我們來打一場根本不可能贏的戰爭！”
“一個能在一瞬間就蒸發掉一艘三代偵察艦的文明，他們居然告訴我們是原始土著？我要求立刻返航！立刻！”
“沒錯！這筆買賣我們不幹了！”
葛蘭將軍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所有人都發洩完自己的情緒。
他站了起來，用他那隻獨眼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返航？然後以臨陣脫逃和質疑議會決策的罪名被送上軍事法庭？你們覺得那裡的審判官，會聽你們解釋甚麼情報失誤嗎？”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既然已經來了，就必須搞清楚，那顆星球上到底有甚麼。要麼帶回勝利，要麼就甚麼都別帶回去了。”
看到眾人的氣焰被壓了下去，他身邊的副官適時地提出了一個方案。
“我們可以再派一艘船過去，這一次，不再是為了偵查，而是為了試探。”
“我們需要一個能替我們擋住那種神秘攻擊，並且能將對方的武器資料完整傳回來的探頭。”
方案很快得到了透過。
問題是，派誰去？
“我推薦一個人。”
情報官在螢幕上調出了一份檔案。
【代號：鐵壁】
【等級：A級異能者】
【能力：高密度能量力場生成】
檔案下面，附帶著一段訓練影片。
影片裡，鐵壁張開雙臂，一面六邊形能量護盾出現在他身前。
輕鬆擋下了一輪重型鐳射炮的齊射。
“A級？不行！每一個A級異能者都是寶貴的戰略資源，我們不能把他浪費在這種自殺式的任務上！”
“將軍，議會那邊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價，何況這一次，我們不必告訴他任務的全部真相。”
葛蘭將軍看著影片，若有所思。
“他有家人嗎？”
“有一個妹妹，在首都星的第三療養院，因為基因缺陷病，需要長年接受治療。”
“很好，以我的名義，批准他妹妹未來五十年的所有治療費用，並且將她在療養院的等級提升到最高。”
葛蘭將軍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