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基米安靜地趴在他的懷裡,碧綠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人群。
“雪球,別怕,一會兒就好了,等到了新家,爸爸就給你買最大最大的小魚乾。”
他低聲對著哈基米說道。
李文遠是京城一個不大不小的世家子弟。
屬於那種靠著祖上餘蔭,能一輩子衣食無憂,但又沒甚麼上升空間的型別。
他沒甚麼大的志向,最大的愛好就是養貓。
為了這隻叫雪球的哈基米,他幾乎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家裡最好的房間是它的貓房,每天的伙食都是從兇獸市場空運過來的頂級新鮮獸肉。
前陣子雪球因為誤食了一株變異的貓薄荷而上吐下瀉,李文遠心急如焚。
甚至不惜花重金,去求購了一顆武者都捨不得用的療傷丹藥給它喂下。
結果被家裡老爺子知道了,差點沒打斷他的腿。
在他看來,雪球不是寵物,是家人,是他的主子。
這次報名參加火星殖民,他的目的也很單純。
老爺子告訴他,熒惑靈氣濃郁,在那裡,普通貓也能活得更久。
甚至有機會開啟靈智,成為傳說中的靈貓。
但在得知禁止攜帶寵物登船的規定後,李文遠幾乎崩潰了。
他無法想象沒有雪球的生活。
他曾試圖透過家族的關係去疏通,但這次的規定異常嚴格,上面下了死命令。
於是他用光了自己這些年的所有積蓄,甚至不惜變賣了家族分給他的一處房產。
買通了一個負責後勤補給安檢通道的小主管。
今晚,那個主管會負責運送一批特殊的實驗用作物種子,透過一個獨立的無菌通道上船。
李文遠需要做的,就是把雪球放進那個特製的運輸箱裡。
雪球很乖,它似乎知道主人的緊張,只是安靜窩在他的懷裡。
終於輪到他了。
“姓名,編號。”
“李文遠,ZN-。”
武者用儀器在他的身份手環上掃了一下,確認了資訊。
“過去吧,下一位。”
李文遠抱著雪球,快步透過了通道,走上了通往飛船的舷梯。
他按照約定,七拐八繞,來到了飛船貨倉區域的一個偏僻角落。
那個被他買通的小主管,早已等在了那裡。
主管一臉的不耐煩,他看了一眼李文遠懷裡的貓。
“東西帶來了嗎?”他壓低了聲音問。
李文遠從口袋裡拿出一張不記名的黑卡,遞了過去。
“密碼在裡面,卡里是我承諾的全部金額。”
主管接過卡,用自己手腕上的終端掃了一下。
確認了金額無誤,臉上才露出了一絲笑容。
“算你小子識相。”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銀色的金屬箱。
“就是這個,裡面是需要送去熒惑培育的種子,空間很窄,而且是全封閉無氧環境,路上顛簸點,你的小寶貝能不能活下來,我可不敢保證。”
李文遠走過去,輕輕開啟了那個箱子。
裡面全是打包好的種子袋,只在中間留出了一個很小的空隙。
他最後摸了摸雪球毛髮,將它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又在它旁邊塞了幾個真空包裝的小魚乾和一小袋水。
“雪球,堅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他關上箱蓋,鎖好。
“行了,你可以走了,記住,上了船就當不認識我。”
主管推著箱子,走向了無菌通道。
李文遠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裝載著他主子的箱子消失在通道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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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艦平穩航行在星海中。
它的內部,休眠大廳裡,一排排休眠倉延伸至視野的盡頭。
每一個倉內,都躺著一個陷入深度睡眠的人類。
整個大廳裡只有維生系統低沉的嗡鳴聲。
無人注意的貨倉區域,這裡的溫度比居住區要低上許多。
層層疊疊的金屬貨架上,堆滿了被標準集裝箱固定的物資。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個被李文遠寄託了全部希望的銀色金屬箱。
擺放在一堆同樣規格的箱子中間。
一聲金屬斷裂聲響起。
在貨倉中,這點聲音也幾乎被嗡鳴聲所掩蓋。
金屬箱的一側,出現了一道整齊的爪痕。
一隻爪子從裂口中伸了出來,爪尖閃爍著寒光。
那看似堅固的合金箱壁,像是紙糊的一樣,被輕易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一道身影從裡面輕巧地跳了出來。
是雪球。
但它此刻的模樣,與那個在李文遠懷裡撒嬌的寵物截然不同。
它的體型似乎大了一圈,肌肉線條在光滑的白色皮毛下充滿了爆發力。
那雙碧綠色的眼眸,沒有半分動物的純真。
它抬起後腿,開始仔細舔舐自己身上的毛髮。
尤其是那些曾被李文遠反覆撫摸過的地方。
直到把那股屬於人類的氣味完全清理乾淨為止,它才停了下來。
那個自稱為“爸爸”的兩腳生物,真是愚蠢得可笑。
他居然真的以為,自己養的是一隻普通的哈基米?
記憶裡,那個叫李文遠的傢伙。
正一臉寵溺地將一塊血淋淋的兇獸心臟遞到它嘴邊。
普通的哈基米怎麼可能消化得了這種蘊含著狂暴能量的東西?
記憶裡還有一些畫面,是它在京城的深夜。
趁著李文遠熟睡,從窗戶的縫隙中溜出去。
某個醉醺醺走在回家路上的男人,在拐進小巷後,便被它襲擊。
第二天的新聞只會報道,又一起兇獸襲擊事件,或者某人失蹤。
沒人會把這事和一隻寵物貓聯絡起來。
那些普通人類的血,味道可比兇獸好多了。
它環顧了一下這個巨大的鋼鐵牢籠。
這裡沒有新鮮的血肉,只有一堆沒味道的鐵疙瘩。
然後它便消失在了貨架的陰影深處。
找了一個通風管道的入口,鑽了進去。
…………………………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月。
【目的地已抵達,正在結束休眠程式,預計十分鐘後,所有乘客將完全甦醒。】
飛船內部,休眠艙的艙蓋開啟。
伴隨著營養液排出,一個個沉睡的人坐了起來。
嘈雜的人聲打破了長久以來的寂靜。
“到了嗎?這就是熒惑?”
“我的頭好暈……誰有水?”
“我感覺我睡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人們互相攙扶著走出休眠倉,活動著僵硬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