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再大，終究是有邊界的。

偶爾它會走到領地的最南邊，那裡有一條人為修築的公路，將森林和外面的世界隔開。

它會蹲在路邊的樹叢裡，一看就是一下午。

看那些來來往往的鐵皮盒子，看那些坐在裡面的脆弱不堪的兩腳生物。

赤不明白，如此脆弱的生物，為甚麼能創造出那些堅固的鐵皮盒子。

為甚麼他們的領地裡，有那麼多發光的東西？

他們吃的食物，又是甚麼味道？

它想去看看。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再也無法遏制。

一週後，一個穿著陳舊登山服，戴著兜帽的“年輕人”，從森林的邊緣走了出來。

“他”身材消瘦，腳步有些虛浮，像是受了傷。

他壓低了兜帽，擋住了大半張臉。

然後沿著公路，朝著不遠處那個亮著燈光的人類小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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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白山深處。

那片被官方標註為禁區的廣袤原始森林，此刻正發生著劇變。

禁區的最中心，被當地人稱為龍涎池的火山口湖。

水面之上，常年籠罩著一層霧氣。

湖底的最深處，一塊巨大的青石之下，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

青石的表面裂開了一條縫隙，露出了下方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穴。

一條龐大的白色身軀，從洞穴中緩緩游出。

那是一條蛇。

一條通體覆蓋著白色鱗片的巨蛇。

它的鱗片並非死物，每一片都在隨著它的動作微微開合。

它的頭顱宛如一座小山，還有兩隻金色的豎瞳。

它從湖底升起，光是那探出水面的半截身子，就足以在湖面上投下巨大的陰影。

它就是此地沉睡的妖族大聖。

它回到了湖心島上，曬起了太陽。

那天吞食了那個叫蕭凡的練氣修士後。

雖然那個小修士的精血量不大，但質量高，比它吃一百頭普通的兇獸都要滋補。

感受著這片天地間充沛的靈氣。

它知道自己的時代，又回來了。

上一次靈氣如此充沛，還是在那個遠古大能混戰的年代。

那時的凡間人類脆弱不堪，是它們妖族的口糧。

但後來靈氣枯竭，仙門遠遁。

它們這些離不開靈氣的強大妖族，也只能選擇沉睡。

白蛇的頭顱微微轉動，巨大的蛇信輕吐。

一股無形的氣息以它為中心，瞬間擴散了出去。

這股氣息並未驚動那些尚在沉睡的古代修士，也沒有引起夏國凡人的注意。

它像是一道只在特定頻道播放的電波。

精準傳遞給了那些在這片大地上，同樣因為靈氣復甦而覺醒了靈智。

或是血脈中尚存一絲上古遺澤的生靈。

手下連個能端茶倒水的弟子都沒有，也太不符合它妖族大聖的身份了。

……………………

偽裝成人類的赤，正有些煩躁的走在一座小城的街道上。

它來人類世界已經一段時間了。

從最初的新奇，到現在，只剩下厭煩。

人類的城市太過吵鬧，食物的味道也過於駁雜，遠沒有新鮮血肉來得純粹。

更重要的是，這裡的靈氣，太過稀薄渾濁。

長時間待在這裡，讓它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在變得遲鈍。

它最近甚至開始掉毛了。

就在它準備找個機會，離開這個無聊的地方，返回自己山林當大王時。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突然從遙遠的北方傳來。

那是一種無可抗拒的威嚴。

就像是下位者面對上位者時的那種本能的臣服與敬畏。

它猛地抬起頭，看向北方的天空，那裡的雲層似乎都染上了一層金色。

它身上那因為缺少靈氣滋潤而有些晦暗的毛髮，瞬間炸開。

赤不再有任何猶豫，它擠出人群，跑到一條無人的小巷裡。

身形在陰影中一陣扭曲，再次化為了那隻赤狐。

下一秒，它朝著北方飛奔而去。

不只是赤。

一頭剛剛稱霸了自己領地的吊睛白額虎王，感受到了這股氣息。

對著北方發出了挑釁的咆哮，但最後還是壓下了自己的傲氣，朝著那氣息的源頭奔去。

在漠北草原，一頭新晉的狼王，拋下了自己龐大的狼群，孤身向北。

無數覺醒了靈智，在各自的領地中稱王稱霸的獸王。

都在這一天，放下了自己的地盤，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當然，也有沒去的。

比如在都市下水道里活得無比滋潤的那些變異鼠王，它們更喜歡人類世界的繁華。

還有在各大景區扮演祥瑞，接受人類投餵就能活得很好的靈猴。

它們覺得去了也選不上，乾脆不去。

就這樣，七天之後。

長白禁區的外圍，已經聚集了上百頭氣息強大的妖獸。

每一頭，都是在靈氣潮汐中脫穎而出的幸運兒。

它們是各自族群的王者，身軀比普通的同類要龐大數倍，眼神中也都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它們彼此之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誰也不服誰，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一聲悠長的嘶鳴，從迷林深處傳來。

所有妖獸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停滯。

剛剛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被瓦解，所有妖獸都俯下了身子，將頭顱深深埋下，以示臣服。

白色妖蛇從湖水中緩緩升起。

它的頭顱高高昂起，金色豎瞳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朝聖者。

“入吾山門者，皆為妖族，但入我座下者，卻非爾等皆可。”

“血脈駁雜，靈智不開者，在外圍聽命即可，血脈純粹，通曉靈慧者，可入島聽封。”

匍匐的妖獸群中，開始出現騷動。

那隻毛色最為豔麗的赤狐，第一個站了起來。

它沒有一絲畏懼，反而高高昂起頭，身後的三條尾巴在空中搖曳。

妖聖的目光在它身上停留了片刻。

“不錯，有上古天狐一族的血脈，雖然稀薄，但勉強夠用了，你可為我座下大弟子，隨我入島修行。“

赤一躍而起，跳上了湖心島。

接著那頭吊睛白額虎王也站了出來，它對著妖聖發出一聲咆

它也被選中，成為了護法。

最終，只有不到十頭血脈最上等，實力也最強的妖獸，被允許登上了湖心島。

剩下的，只能在外圍山林裡等待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