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不斷靠近,那團光在他的視野中迅速擴大。
當他終於看清那光的全貌時,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不是甚麼光源。
那是一顆心臟。
一顆巨大的正在跳動的心臟。
僅僅是顯露出來的那一部分,就比天柱山的峰頂還要巨大。
那暗紅色的表面,佈滿了巨大血管。
每一根血管裡,都有暗紅色的光芒在緩緩流動。
心臟每一次收縮,都掀起一陣無形的風暴。
每一次舒張,又會將周圍的黑暗盡數吞噬。
陳默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就是仙界?
這就是他拋棄一切想要追尋的永生之道?
開甚麼玩笑?
此刻一種源自於靈魂最深處的的恐懼,震住了他。
與之前面對皇室大宗師時的感覺完全不同。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雖然不敵,但還可以反抗。
而現在,他只覺得自己渺小得像一顆塵埃。
逃!必須逃走!
這是他腦海裡唯一剩下的念頭。
他想轉過身,想運起身法。
想用盡一切辦法遠離這個恐怖到極致的地方。
可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僵住了,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禁錮在了原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顆巨大的心臟,一下又一下地跳動著。
咚——
心跳聲響起。
一個宏大威嚴且充滿了戲謔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一個成功的小蟲子,沒想到,你真的能走到這裡。】
這心臟……在說話?!
【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能從那個小池塘裡跳出來的,雖然還是很弱小。】
“你到底是甚麼東西?”陳默艱澀吐出了幾個字。
他想反抗,但體內的真元,此刻卻=絲毫調動不起來。
【我?我就是我。】
心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怎麼樣,我創造的功法,修煉起來的感覺,還不錯吧?】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創造的功法?
他是甚麼意思?
難道《吞元訣》……
【你以為你那甚麼所謂的前輩,是從哪裡得來的傳承?】
心臟的聲音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
【還有那個和你一樣修煉了法門,但運氣不怎麼好的小傢伙,他那本血神經,味道應該也不錯。】
血神經?那個魔道妖人的功法?
“你創造了吞元訣和血神經?”
陳默內心震驚。
這一切,難道是被設計好的?
那自己這一路上的奇遇,自己這十年來的苦修,算甚麼?
一場被安排好的遊戲嗎?
【很好奇嗎?告訴你也無妨。】
【那個小池塘太無聊了,連個能打的都沒有,所以我隨手扔了些魚餌下去,想看看能釣上來甚麼。】
【本來以為那個練血神經的小子能快一點,沒想到還是你先到了,雖然是築基裡最垃圾的那種。】
小池塘、魚餌、築基……
陳默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一直以為,李太玄試圖破碎虛空開啟天門,是想飛昇仙界。
他自己,也是為了這個目標。
可現在,這個不知道是甚麼的鬼東西告訴他。
那個世界,只是一個池塘。
而自己,只是一條被魚餌引誘上鉤的魚。
“不!不可能!你說謊!”陳出情緒激動地喊道。
“我是來飛昇的!這裡是仙界!”
【飛昇?就憑你?一個連金丹都還未凝結的鍛體螻蟻?】
【想不通嗎?也對,你們這些在塵埃裡打滾的東西,大概永遠也無法理解這個世界真實的模樣。】
那顆巨大的心臟又跳動了一下,每一次跳動都讓陳舍的靈魂跟著顫抖。
【這方天地,或者說這個囚籠,比你想象的要古老得多,老到我自己都快忘了被關在這裡多久了。】
【在我沉睡的日子裡,從我身上逸散出去的一些微不足道的氣息,滋養了這片黑暗中的塵埃,塵埃中又慢慢生出了草木,生出了蟲豸,生出了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人。】
【你們自詡為萬物之靈,將那點可憐的氣息在體內搬來搬去,稱之為修煉,劃分為三六九等,沾沾自喜,以為窺得了大道。】
【可笑,真是可笑……】
心臟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
原來他們奉為至寶,賴以為生的靈氣,對於這個未知的存在而言,只是沉睡時無意識撥出的廢氣而已。
他們整個世界的存在,都只是一個意外。
【至於你修煉的那個吞元訣,只不過是我無聊時,隨手捏造出的一些用來篩選的法門罷了。】
【我看膩了你們這些蟲子像沒頭蒼蠅一樣瞎煉,進度太慢了,就丟了些更有趣的魚餌下去。】
【想看看有沒有哪條小魚,能憑著這點變得稍微肥美一點,不至於讓我覺得連塞牙縫都不夠。】
【從結果來看,你做得還不錯,雖然過程坎坷了點,心性差了點,資質更是爛得一塌糊塗,但好歹是第一個蹦躂到我面前的。】
聲音頓了頓,似乎是在打量他。
【雖然只是鍛體階段最底層的築基,連門檻都沒摸到,但也算勉強合格了吧。】
“所以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仙界?也沒有飛昇?”
陳默感到自己信仰的一切都在崩塌。
他想起了那個傳授他功法的前輩,想起了李太玄破碎虛空的傳說。
想起了自己為了踏入這扇天門,斬斷了與妻兒的所有塵緣。
到頭來,這一切都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一個更高等生命為了取樂而設下的遊戲?
【仙界?哈哈哈】
【就憑你們這些連自身那方小天地都掙脫不了的螻蟻,也配談仙界?你們連甚麼是天都不知道,還妄想飛昇?】
【不過話說回來,你也確實飛昇了。】
【從我的面板上,跳到了我的心臟旁,這距離對你來說,可不就是飛昇嗎?】
陳默的心徹底死了。
他雙目失神地看著眼前這顆巨物,連掙扎的念頭都無法再生起。
當自己畢生的追求變成了一個笑話。
當斬斷一切換來的大道只是一場空,那麼自己還剩下甚麼?
他看到了妻子在燈下縫補衣物的溫柔側臉。
看到了兒子喊出爸爸的興奮笑臉。
原來自己拋棄的,才是唯一真實的。
可是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