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劍陣就是一個增幅器,一個將七把神劍的力量匯聚於一起的工具。
李太玄當年錯就錯在,他自身的力量不夠。
過分依賴神劍,且奔雷有損,最終功虧一簣。
而陳默不同。
他已是真正的修仙者,踏上了鍛體築基之路的求道之人。
肉身的強韌,真元的精純,都不是李太玄那樣的武道天人可以比擬。
“開始吧。”
他走到陣法的中央,盤膝坐下。
意念一動,七把神劍歸位,各自懸停在陣法的七個節點之上。
他運轉功法,將自身的真元注入腳下的陣法。
整個天柱山之巔都發出了一聲劇烈的嗡鳴。
七把神劍受到激發,劍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各自散發出沖天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匯。
七色光柱螺旋上升,攪動了整片星空,形成一個巨大的七彩漩渦。
來自神劍的磅礴能量,透過大陣的增幅,盡數倒灌回陳默的體內。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骼,都在這股恐怖的能量衝擊下呻吟。
但他那經過築基重塑的強橫肉身,卻硬生生承受住了這一切。
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容器,一個即將被撐爆的容器。
必須將這股力量宣洩出去。
陳默猛地睜開雙眼。
“赤炎!”
那柄懸浮在面前的赤炎神劍應聲而來,落入他的掌中。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劍,七柄神劍匯聚的所有能量。
連同他自身全部真元,在這一刻盡數湧入赤炎劍身。
劍身上的金色紋路變得無比熾烈,將整個天柱山之巔照耀得如同白晝。
“給我開!”
一聲低吼,陳默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那片星空,狠狠一劍揮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毀天滅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彷彿能焚盡萬物的赤金色劍芒,劃破了夜空。
被劍芒劃過的地方,空間如同被燒穿,突然出現了一道漆黑的裂痕。
那裂痕擴大,內部是無盡的黑暗,散發著誘人而又危險的氣息。
那就是天門。
李太玄窮其一生想要開啟,最終卻功敗垂成的天門。
陳默喘著粗氣,看著那道漆黑的裂口,臉上露出了狂喜。
他成功了。
他將赤炎劍扔在一旁,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朝著那道天門走去。
只要穿過這扇門,就能去到真正的仙界。
就能獲得永恆的生命,就能成為真正的神。
可就在他即將邁出最後一步的瞬間。
一個纖瘦的身影,和一個稚嫩的臉龐,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陳默,早點回來。”
“爸爸……”
他的妻子和兒子。
他的腳步停滯了。
他的心臟劇痛,讓他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捂住了胸口,踉蹌著退後了兩步,臉上露出了痛苦掙扎的神情。
為甚麼會在這個時候想起他們?
他以為,自己早已將這些凡俗的情感斬斷。
他以為,這條求仙問道之路上,不再有任何東西能夠牽絆住他的腳步。
是啊他們還在等他。
妻子還在等他回家。
孩子還在等他的父親。
可……
陳默抬起頭,再次看向那扇門。
門的那一邊,是長生,是永恆,是不朽的道。
而門的這一邊,是妻子,是孩子,是終將逝去的百年光陰。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
一邊是人間煙火,一邊是仙道長生。
回去嗎?
回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藍星,過完平凡的一生?
陪著他們,看著他們,慢慢老去,看著自己也慢慢化為一捧黃土?
不!
陳默抬起頭,雙眼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
他仰天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他可以忍受任何肉體上的痛苦,卻無法忍受這種靈魂的痛覺。
既然無法抉擇,那就不要去想。
他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所有情感。
他告訴自己,妻子和孩子只是他這一世修行路上的一個劫。
一個必須斬斷,也必須跨過去的劫。
那張溫柔的臉,那聲稚嫩的呼喚。
在他的腦海中,被那功法法訣一遍又一遍地衝刷磨滅。
最終變得模糊不清。
不知過了多久,他眼中的掙扎與痛苦,漸漸被一種絕對的平靜和冷漠所取代。
他再次轉過身,走向那扇天門。
他的腳步,不再有絲毫的猶豫。
他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了一句。
“忘了我。”
說完他整個人,徹底消失在了那扇天門之中。
山巔之上,再次恢復了寧靜。
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那散落一地,靈光盡失的七把神劍。
天柱山頂發生的劇烈波動,第一時間就被佈置在周邊的監測裝置捕捉到了。
一名值班的技術員看著螢幕上警報,幾乎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報告!A17號高能反應監測點,指數突破閾值!”
“重複,突破閾值!數值還在攀升!”
“快快快!把實時監控影像接過來!”
指揮中心裡,所有的螢幕都同時切換到了天柱山山頂的景象。
畫面因為干擾而變得極不穩定,充滿了雪花和條紋。
但在那扭曲的畫面中央,所有人都能看到一道撕裂夜空的恐怖裂痕。
基地的負責人死死盯著螢幕,拳頭攥得死死的。
“立刻聯絡陳總督!確認他的位置!”
“報告上校!聯絡不上!所有通訊訊號全部中斷!”
“派人去總督府!快!”
影片的最後,定格在一道沖天而起的赤金色劍芒,以及那道劍芒斬開天空的瞬間。
畫面戛然而止,變成了茫茫的雪破圖。
“訊號丟失!所有無人機全部失聯!”
“快!啟動備用線路!我要知道那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他們知道出大事了。
……………………
半個小時後,第一批隊員,抵達了天柱山。
“報告指揮部,已抵達目標區域,現場未發現戰鬥痕跡,也未發現陳總督的身影。”
帶隊的隊長看著腕錶上的檢測儀,眉頭緊鎖。
這絕不是宗師級別能造成的動靜,大宗師或許也做不到。
就在這時,一個隊員有了發現。
“隊長!快看那邊!”
眾人順著他手電筒的光柱看去。
山頂的那片空地上,一個巨大而複雜的陣圖,正散發著最後一點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