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那些沒能建立洞天福地,只能選擇兵解或者坐化的同道,屍骨恐怕都涼透了。
唯有活下來,才有資格談論未來。
眾人又簡單交換了一些關於各自洞天附近環境變化的情報,便再無他話。
“今日便到此吧,待下一次潮汐湧動時,再聚。”
話音落下,雲鶴真君的身影最先變淡,消失在雲霧之中。
緊接著,崑崙劍主蜀山長老等人的神念也相繼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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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山。
這座宮殿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冷清了。
往日那喧囂的人聲和鼎盛的香火,都隨著封山的禁令而遠去。
如今只剩下呼嘯的山風和巡山弟子的腳步聲。
主殿後的掌教靜室裡,玄通正盤膝而坐。
他已連續閉關了半個多月。
他那張原本佈滿老年斑的臉上,皺紋彷彿都舒展了些許,面板也恢復了一些彈性。
體內那若有若無的一縷清氣,在他的經脈中流淌。
溫養著他的五臟六腑。
這種感覺與他修煉的武道內力截然不同。
內力是向內求,是壓榨自身的氣血。
而這清氣,是向外取,是與這天地。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壽命,似乎又延長了一些。
這讓他更加堅定了修煉仙道的決心。
同時也對那位傳法的雲遊子祖師,更加敬畏。
咚咚咚。
一陣叩門聲從外面響起,打斷了他的修行。
玄通睜開眼,收回了功法,眉頭皺了一下。
他已經下了死命令,在他閉關期間,任何人不得打擾。
難道是山下又出了甚麼大事?連弟子都壓不住了?
“進來。”
靜室的門被推開,走進來的,卻不是他那些弟子。
而是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穿著一身樣式古樸的青色道袍。
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走進來的時候,腳步聲很輕。
若不是親眼看到,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玄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怎麼上山的?外圍的守山弟子呢?
“你是何人?”玄通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體內的那縷靈氣開始暗暗運轉。
他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
年輕人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環顧了一下這間簡陋的靜室。
然後將目光落在了玄通身後的那幅太和山祖師畫像上。
他對著那幅畫像,微微躬身稽首。
“太和山三代弟子,清玄,見過玄通掌教。”
“清玄?”
玄通在腦海中飛快地搜尋著這個名字。
太和山所有登記在冊的弟子裡,絕對沒有這一號人物。
不用說,三代弟子這個稱呼了。
按輩分,他自己也不過是第二十七代。
“貧道不記得,本門有你這樣一位弟子。”
玄通的語氣變得警惕起來。
“掌教當然不記得,自我入山時起,便一直追隨雲遊子祖師在後山洞天潛修,未曾與外人見過面。”
“雲遊子祖師?”
“正是,祖師掐指一算,得知掌教心憂道統傳承之事,特命我下山前來,助你一臂之力。”
真的是祖師派來的人?
那是他們太和山的秘密,是隻有他一個人知道的天大仙緣。
他連忙從蒲團上站起來,想要對著這位師叔祖行禮。
但動作做到一半,又覺得不妥。
論輩分,對方高得嚇人。可論身份,自己又是這一代的掌教。
“不必多禮了,玄通掌教。”
清玄看穿了他的窘迫,擺了擺手。
“祖師說了,我雖輩分在前,但如今仙凡有別,你依舊是這太和山的門面,我只是個傳話的罷了。”
玄通這才尷尬地直起身,連忙將主座讓了出來。
“師叔祖請上座!”
清玄也沒有推辭,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玄通則恭敬站在一旁,像個隨時聽候吩咐的小道童。
“玄通啊,祖師他對你很滿意,能在如今這個時代,以凡人之軀守住這份家業,很不容易。”
“都是弟子分內之事,愧不敢當。”玄通連忙躬身。
“坐吧,站著說話累。”
玄通這才敢在旁邊的蒲團上坐下。
“你那日叩拜祖師,所求之事,祖師已經盡知,道統不可斷,這是自然。”
“不過,如今這末法之世剛剛結束,天地靈氣駁雜不純,若廣開山門,招收些凡夫俗子進來,非但無法延續道統,反而會因他們沾染的凡俗因果,汙了我們太和山的清淨。”
玄通連連點頭。
“弟子明白了,那依師叔祖的意思……”
“傳承要傳,但人要精挑。”清玄伸出兩根手指。
“這俗世之中,雖然大部分都是蠢材,但也並非沒有可造之才。”
“特別是那些傳承了數百年的世家大族,他們的先祖,或多或少都與我等修行之人有些淵源,血脈中殘存著一絲靈根的可能,比普通泥腿子要高得多。”
玄通聽懂了。
這意思,就是要從那些達官貴人的後代裡選弟子了。
這在以前,簡直是不可想象的。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頗有道理。
“師叔祖的意思是,我們只從那些世家子弟中挑選弟子?”
“正是,你以太和山的名義,向全夏國的世家發出通告,就說太和山將重開山門,但此番只為尋找有仙緣的道種,人數寥寥,機緣難得。”
“然後呢?”
“讓他們將族中十六歲以下的嫡系子弟名冊送上山來,記住必須是嫡系,我們會從中,挑選十人。”
“十人?這也太少了些。”玄通有些猶豫。
全夏國那麼多世家,為了這十個名額,不得擠破頭?
這怕不是要得罪一大批人。
“仙路難求,十人都嫌多了,此事就這樣定了。”
“你負責去辦,記住聲勢要造得大一些,讓他們知道,這是天大的機緣,不是甚麼人都能沾染的。”
“是,弟子明白了。”玄通恭敬應下。
“一個月後,我會再來。屆時我會親自從那些名冊中,挑出真正的有緣人。”
清玄說完,便站起身,準備離開。
“師叔祖這就要走?不在山上住幾日?也好讓弟子好生招待……”
“不必了,俗世紅塵,沒甚麼好留戀的。”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像一縷青煙,消散在了門外的陽光裡,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