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依靠羅盤。
這法器對靈氣的感應很粗略，只能指明一個大概方向。
走了大概一天一夜。
地平線的盡頭，終於出現了一些低矮建築的輪廓。
那是一座小鎮，規模不大。
門口幾個穿著統一黑色制服，身上佩戴著某種奇怪短棍的凡人正在盤查進出的人。
張玄沒有靠近。
他知道，自己這身古舊的道袍，和那千年未曾修剪的鬚髮。
一旦出現，必定會引起不小的麻煩。
他現在的狀態，經不起任何折騰。
尋了一處地勢較高的沙丘，張玄盤膝坐下，收斂全身氣息。
神識朝著那座小鎮覆蓋過去。
築基修士的神識何其強大，即便此刻他法力不濟，神識的強度也遠非凡人能想象。
小鎮裡的景象，清晰呈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鎮上的街道很熱鬧，人來人往。
街道兩旁是各種店鋪，酒館客棧雜貨鋪……
一切都和他千年前記憶中的城鎮佈局相差不大。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首先是那些凡人的精氣神。
這些凡人，無論是衣衫襤褸的貧民，還是穿金戴銀的富商。
他們體內的氣血，都遠比自己那個時代的普通人要旺盛得多。
甚至有幾個身體壯碩的漢子，體內已經產生了微弱的氣感。
那是隻有踏入武道門檻的武徒才有的特徵。
“奇怪，莫非這個時代的凡人都懂得一些粗淺的煉體術？”
其次是那些“機關造物”。
一些無需馬拉，自行奔跑的鐵皮盒子在街道上穿梭。
天空中偶爾還有銀白色的機關鳥呼嘯而過。
這些東西的速度和構造，都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最後是他神識掃過城中幾處院落時發現的情況。
那些院落裡，有正在修煉的武者。
有的在苦練拳腳，有的在站樁吐納。
他們的實力雖然不強，大多隻是二三流的水準，但人數卻不少。
甚至在鎮子中心最大的一座宅邸裡，他感應到了一股一流高手的氣息。
“凡俗城鎮之中，竟有如此多的武修？”
張玄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在他那個時代，武者雖然常見，但也絕不會如此普及。
一個一流高手，足以在一方府城稱雄。
可在這裡，卻像個尋常的富家翁一樣，守著一座宅邸。
最讓他感到不安的是，從這些武者身上，他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屬於宗門的氣息。
他們的功法路數雜亂，顯然不是出自同門，更像是野路子出身。
這說明甚麼？
說明這個時代，武道的傳承，已經不再被那些名門大派所壟斷。
它像普通的手藝一樣，普及到了凡俗之中。
這絕非好事。
一個連凡俗朝廷都能培養出一流武者的時代。
那潛藏在名山大川中的那些隱修，又該是何等的光景？
“神州氣運已定，非吾輩散修可染指之地。”
張玄在心中默默做出了判斷。
貿然出世，風險太大了。
那些宗門世家，最是講究血脈傳承和地盤劃分。
他們視整個神州為自家後花園，向來看不起他們這些沒跟腳的散修。
若是讓他們知道，一個籍籍無名的老散修，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偷偷甦醒。
還想著跟他們搶奪靈氣復甦的第一波紅利，下場可想而知。
殺雞儆猴，永遠是他們最喜歡用的手段。
他甚至不敢去冒然接觸那些凡人。
誰知道街上那個不起眼的賣餅小販，會不會是某個元嬰老怪的第十八代玄孫？
這個時代的因果，他沾不起。
張玄睜開眼睛，收回了神識，眼中的喜悅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
他必須離開這裡。
離開神州。
既然這片核心地帶已經不能待，那就去那些不被重視的蠻夷之地。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千年前流傳的一份上古輿圖。
那份輿圖上，除了佔據中心位置的神州大陸，海外還標註著許多廣闊的陸地。
那些地方，在他們這些正統修士看來，是靈氣汙濁的化外之地，不屑踏足。
但正因如此，那些地方也成了被遺忘的邊緣之地。
千年前是化外之地，不代表千年後也是。
天地大變，靈氣潮起潮落，焉知那些海外的窮山惡水，如今不會變成福地洞天？
就算沒有大的機緣，能找到幾株像洗塵草這樣的低階靈藥，也足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最重要的是，那裡沒有那些可怕的宗門。
他可以放開手腳，慢慢探索，慢慢積攢實力。
等到未來神州那些大能甦醒，天下大亂之時。
他再憑藉著這些年在海外積攢的底蘊，回神州謀求那一線結丹的可能。
“對，就這麼辦。”
張玄辨認了一下方向，沒有絲毫留戀，轉身便朝著太陽昇起的東方走去。
他要去尋一片海，然後找一艘船，前往那片傳說中位於極東之地的蠻荒島嶼。
………………
東海之上，一艘貨輪乘風破浪。
張玄站在集裝箱的陰影裡，看著遠處逐漸清晰的海岸線輪廓。
他身上那件古舊的道袍已經換掉，變成了一身現代的夾克和長褲。
那頭醒目的長髮也被他用布帽遮掩了起來。
這是他離開神州大陸的第十天。
他在一艘遠洋貨輪上搭了個便車，這艘船的目的地，正是地圖上標註的那個東方島之。
船隻緩緩靠港。
張玄隨著船上卸貨的工人下了船。
僅僅是半天之後，張玄就基本摸清了這個國家的狀況。
他的神識掃過方圓十里的每一寸土地。
“果然……是化外之地。”
張玄在一處山坡上停下腳步，望向不遠處那座被高牆和電網環繞的巨大城市。
那座城市燈火通明，比他在神州見過的差不多繁華。
但奇怪的是，城中的人，他們的氣血波動異常混亂。
有的極其旺盛，有的則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絕大部分人口，都擁擠在這座被高牆保護起來的城市之中。
高牆之外，則是大片的荒野，破敗的村莊和廢棄的城鎮。
而在那些荒野裡，正遊蕩著一頭頭體型巨大的兇獸。
最讓他意外的是，這裡的武者，稀少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