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楚天雄半跪在地上，那兩柄神劍也光芒黯淡的散落在他的身邊。
即便是大宗師巔峰，在硬扛劍招和接踵而至的爆炸後，也已是油盡燈枯。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緩步走來的趙桑。
“你……你好狠……”他掙扎著說出幾個字，一口鮮血便湧了出來。
“老祖，您安心去吧，的遺志，咱家會替您完成的，您那踏入天人境的夢想，就由咱家來替您實現。”
說著，他不再理會這個將死的老怪物。
俯身撿起了那兩柄神劍。
他的目光，轉向了另一邊，那個躺在廢墟之中，一動不動的身影。
陳默。
陳默的狀況看起來比楚天雄還要悽慘。
他的身體被幾塊巨大的碎石壓著，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染紅。
那柄赤炎神劍掉落在一旁，劍身的光芒已經完全熄滅。
趙桑謹慎靠近，用腳踢了踢赤炎劍。
他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呵呵……真是可惜了。”
趙桑走到陳默的屍體旁，蹲下身，臉上帶著勝利者的憐憫。
“小子，下輩子投胎，記得別太鋒芒畢露了。”
他伸出手，準備去摘下陳默背上的包裹。
那裡面，很可能就藏著這小子的機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陳默衣衫的瞬間。
那隻本該已經死去的手，突然抬起，一把扼住了趙桑的手腕。
趙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低下頭，對上了一雙眼睛。
陳默，沒死。
趙桑運起他那點微末的真氣想要反擊。
但是，太晚了。
陳默的手指，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腕骨碎裂的聲音響起。
“啊——！”趙桑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他無法相信，一個本該死去的人，怎麼可能還有如此力量。
陳默緩緩從廢墟中坐了起來。
他胸口那個巨大的傷口依舊觸目驚心。
但那傷口的中心。
一塊已經碎成數片的青色玉佩殘片，正散發著最後微弱的光芒。
正是這塊來自藍星爺爺的遺物，在最關鍵的時刻，替他擋住了致命傷害。
【臭小子……老夫……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前輩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在陳默腦海裡響起。
隨後便徹底沉寂了下去。
“死太監！！”
陳默雙眼血紅，另一隻手伸出，一把掐住了趙桑的脖子。
“呃……呃……”趙桑雙腳離地雙手瘋狂拍打著陳默的手臂。
他無法理解，這個明明已經沒有一絲真氣波動的人。
光憑肉身的力量，為何還能如此強大。
他錯了。
他算計了一切，卻唯獨算漏了陳默這個異數。
趙桑的雙腳離地，拼命地在空中亂蹬。
他那張保養得極好的白淨的臉，因為窒息而迅速漲成了豬肝色。
對死亡的恐懼讓他幾十年來維持的儀態土崩瓦解。
陳默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
但他沒有立刻下殺手，似乎還在等甚麼。
“繞……繞……命……”
掐著他脖子的那隻手，力量稍微鬆了一點點。
“你是從藍星哪裡來的？”
陳默終於開口了。
趙桑愣了一下，一時間沒明白他的意思。
“原來你和我一樣！我們都是從那個世界來的！我們可以一起回去！你難道不想回去嗎？！”
這個答案，似乎並沒讓陳默感到意外。
“藍星的哪裡？回答我。”
陳默掐著他脖子的那隻手，再次收緊了一些。
趙桑這下徹底慌了。
他意識到，對方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自己。
告訴他也無妨，反正他都要死了。
但憑甚麼要讓他死得這麼明白？
幾十年的屈辱，好不容易爬上權力的巔峰。
眼看著長生的希望就在眼前，卻要死在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小子手上。
憑甚麼？
“既然橫豎都是一死……”
他突然不掙扎了。
那張因為缺氧而扭曲的臉上，竟然擠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來，笑聲沙啞又瘋狂。
陳默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手上一用力，準備直接捏碎這個瘋子的喉嚨。
這時趙桑用他這輩子所有的力氣，衝著陳默的臉吼出了幾個音節。
“法——克——魷！！”
陳默愣住了，這不是藍星裡，西方罵人的話嗎？
在他愣神的這一瞬間，趙桑沒有停下來。
求生的絕望，和被命運戲耍的怨恨，在這一刻徹底壓倒了他對死亡的恐懼。
“蠢貨！你這個徹頭徹尾的蠢貨！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甚麼！你和我一樣，我們都不過是……咳咳……是神明手中的一個棋子罷了！”
“我們所經歷的一切，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希望……都只是祂的一場遊戲！一場該死的遊戲！”
“祂看著我們像籠子裡的老鼠一樣互相撕咬，以此取樂！”
“你以為你是主角嗎？！哈哈哈哈！你不過是……是祂這盤棋上，一顆棋子而已！等你沒用了，你的下場……會比我還慘！等著吧！我在下面……等你！”
“我詛咒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陳默面無表情捏斷了他的喉嚨。
所有的瘋狂咒罵，戛然而止。
陳默鬆開了手，任由那具屍體滑落在廢墟之中。
那雙圓睜的眼睛裡，依舊殘留著最後的怨毒與不甘。
“聒噪。”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傷勢。
他又嘗試著在心裡呼喚了一下前輩。
沒有回應。
一遍又一遍。
他伸手，那幾片已經失去光澤的玉佩碎片摳了出來。
碎片冰涼，再也感覺不到絲毫的神異之處。
它碎了，那個嘮叨又嘴硬的老頭，也走了。
接下來的路只能他一個人繼續走下去了。
他沉默的站在廢墟中央，良久才嘆了口氣。
他鄭重的將那幾塊玉佩碎片收進懷裡，貼身放好。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了天空。
那雙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迷茫之外的東西。
神？棋子？遊戲？
那又如何？
只要能回去，他不在乎。
就算是神擋在面前，他也會……揮劍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