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華達州，51區。
夜，死寂。
沒有蟲鳴，連風都彷彿凝固了。
轟——
第一臺J47渦輪噴氣發動機點燃了黑暗，發出魔鬼撕裂畫布般的嘶吼。
灼熱的氣流捲起砂石，狠狠拍打在機身上。
緊接著。
第二臺。
第三臺。
十二架B-29“超級空中堡壘”，如同十二隻從地獄深處甦醒的金屬巨獸，展開了它們冰冷銀亮的翅膀。
機腹之下，掛載著一個臃腫醜陋的吊艙，裡面是足以將太陽在地面重現的毀滅力量。
“胖子”。
每一架，都攜帶著一枚。
駕駛艙內，上尉約翰·瑞德死死攥著操縱桿，冰冷的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卡其色的飛行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空氣中，航空燃油的甜膩與高濃度臭氧的刺鼻混合在一起。
這是戰爭的味道。
無線電裡一片寂靜。
沒有白宮的命令，沒有五角大樓的授權。
只有一個被加密了數百次的單向通道，裡面是一個沙啞卻帶著鋼鐵般意志的聲音。
“普羅米修斯，點火。”
約翰閉上眼，鬆開了剎車。
巨大的轟鳴聲中，十二架B-29依次滑入跑道，帶著將一個文明從時間線上抹除的怒火，衝向那片深不見底的夜。
……
夏延山，北美防空司令部，地下指揮中心。
花崗岩山體下方六百米，足以抵禦千萬噸級核打擊的末日堡壘。
此刻，這裡是道格拉斯·麥克阿瑟的王國。
巨大的電子世界地圖上，十二個閃爍的綠色光點正離開北美大陸，組成鋒利的箭矢陣型，直指亞洲腹地那片荒涼的戈壁。
麥克阿瑟揹著手，軍裝筆挺，沒有一絲褶皺。
他沒有叼菸斗，那根象徵他驕傲的菸斗已經碎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此刻清澈得可怕，燃燒著一種近乎神聖的狂熱。
他不是在叛亂，他是在執行天譴。
“將軍。”一個年輕上校快步走到他身邊，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全球所有雷達站都驚動了，莫斯科、倫敦、巴黎……他們都在瘋狂呼叫我們，想知道那些轟炸機要去哪裡。”
麥克А瑟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死那十二個綠點。
“告訴他們。”他的聲音平靜而冰冷，“美國，在行使清掃自家後院的權力。”
上校愣住了。
後院？那片橫跨了整個太平洋的土地？
“可是，將軍……羅斯福總統那邊……”
“總統？”麥克А瑟終於轉過頭，嘴角扯開一個極度輕蔑的弧度，“那個坐在輪椅上的會計助理？他正忙著計算該賣掉哪塊殖民地，才能讓總部的報表好看一點。”
他環視著這間巨大的指揮中心，看著那些因他一句話而押上身家性命的將軍們。
喬治·巴頓，柯蒂斯·李梅，所有不願跪下的軍人。
“先生們。”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教堂里布道的牧師，“歷史會記住今天！”
“當政客們選擇用主權換取苟活的時候！”
“當整個世界都屈服於一個幽靈的恐嚇的時候！”
“是我們！”他用拳頭重重捶打自己的胸膛，“是美利堅的軍人！用我們的脊樑，撐起了人類最後的尊嚴！”
巴頓那佈滿煞氣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野獸般的笑容，低吼道：“乾死他們！”
“他們有撕裂地殼的武器，但我們有上千枚可以在地面重現太陽的鑰匙！”
“他們躲在黑暗裡玩弄光影的把戲，而我們將用絕對的光明，將他們連同他們的黑暗一起淨化！”
“勝利，不屬於那個計較得失的會計！”
“勝利，屬於我們！”
指揮中心裡，回應他的不是掌聲，而是一陣壓抑的、山呼海嘯般的咆哮。
那是一群被逼上絕路的賭徒，在為他們押上的一切，發出最後的怒吼。
……
克里姆林宮。
斯大林叼著菸斗，看著地圖上那十二個正在穿越白令海峽的美國轟炸機光點，眉頭緊鎖。
一個克格勃高階官員無聲地走了進來。
“總書記同志，根據我們截獲的情報，他們的目標，不是我們。”
斯大林吐出一個濃重的菸圈。
“那是哪裡？”
“新華夏。”官員的聲音很低，“戈壁沙漠。”
斯大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愉悅。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坐下。
然後，對著身邊的貝利亞，用一種彷彿在欣賞一出精彩戲劇的語氣，輕聲說道。
“拉夫連季，去把那瓶最好的喬治亞紅酒拿來。”
“再搬兩把舒服的椅子。”
“看戲。”
……
“崑崙”號，艦橋。
一片死寂。
趙學文依舊穿著那身灰色的中山裝，靜靜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圖前。
星圖上，代表地球的那顆蔚藍色星球表面，有十二個微小的紅色光點，正在緩慢卻又堅定地移動。
楊富貴站在他身後，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彷彿那不是十二枚核彈，只是十二隻討厭的蒼蠅。
“他們比預想中更沒有耐心。”楊富貴推了推眼鏡，“需要啟動‘清除’協議嗎？”
趙學文沒有回頭。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在那十二個光點上劃過。
一個淡藍色的資料框跳了出來。
【目標：B-29‘普羅米修斯’攻擊編隊】
【載荷：‘胖子’原子彈 x 12】
【預計抵達目標空域時間】
【威脅等級評估：低】
【處理建議：……】
趙學文看著那最後一行閃爍的文字，嘴角第一次浮現出一絲近乎玩味的笑容。
那不是會計看到賬目平整的笑容。
那是一個棋手，看著對手終於走出了那步他早已算到的棋，而感到的，一絲微不足道的愉悅。
他伸出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
那行閃爍的文字，終於凝固。
【處理建議：轉交至‘新兵訓練營’。】
【用途：作為‘動態靶標’，進行實彈對抗演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