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開始，資源，採集。”
楊富貴的聲音消失。
直播畫面定格。
那片由一個十公里直徑的空洞製造出的末日漩渦，成了全世界唯一的景象。
一幅名為《絕望》的油畫。
然後。
十五分鐘。
死寂的，足以讓全球七十億人集體發瘋的十五分鐘。
B-29“超級空中堡壘”的駕駛艙內。
邁克·米勒機長感覺到了。
不是透過眼睛，也不是透過耳朵。
是透過他死死握住的駕駛盤，透過他腳下冰冷的合金甲板。
一種震動。
一種極低頻率的，深沉的共振。
那不是飛機的引擎在轟鳴，也不是氣流在撞擊機身。
那是他們腳下這顆藍色的星球。
在呻吟。
轟——
一聲沉悶到無法被聽見的巨響，從地心深處傳來。
駕駛艙內所有的儀表盤在一瞬間瘋狂閃爍，指標胡亂跳動，然後齊齊歸零。
機身劇烈地向上一彈，又重重向下一沉。
“海嘯！是海嘯！”
雷達官埃文斯看著螢幕上那從馬裡亞納海溝向四周瘋狂擴散的能量波紋，聲音尖銳扭曲。
“不！這不可能！它的規模……它的規模正在指數級擴大！”
“夏威夷……日本……加利福尼亞……”
“上帝啊！整個環太平洋都會被淹沒！”
白宮，戰情室。
羅斯福總統面前那杯上好的波本威士忌，杯中液體劇烈晃動，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一個與螢幕中那個末日漩渦，一模一樣的漩渦。
“報告！總統先生！”
一名渾身溼透的海軍上將踉蹌著衝了進來，他跑得太急，甚至撞翻了一把椅子。
“珍珠港……失聯了！”
“我們所有的太平洋艦隊，都失聯了！”
羅斯福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有去看那個驚慌失措的上將，目光依舊死死鎖在螢幕上，那個平靜得令人髮指的男人。
楊富貴。
螢幕閃爍了一下。
戈壁深處的發射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海。
漆黑的，冰冷的，絕對的黑暗。
一行白色小字在螢幕左上角浮現。
【“燭龍”一號深海探測器，實時畫面】
鏡頭下潛。
穿過無數被劇烈水壓擠壓變形的魚類屍體。
穿過那些被瞬間高溫煮熟的海洋生物殘骸。
下方的黑暗中，亮起一點慘綠色的幽光。
然後，是第二點，第三點……
成千上萬。
無數巨大的，如同山脈般的黑影，從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中緩緩升起。
它們是一臺臺造型猙獰恐怖的巨型採礦機器人。
身上佈滿了巨大的鑽頭與切割臂，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它們從那個新出現的巨大深淵中爬出，像一群從地獄裡鑽出來的鋼鐵魔神。
“那……那是甚麼？”
紐約時代廣場，一個衣著光鮮的女人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剛剛還在和身邊的朋友炫耀自己新買的愛馬仕皮包。
此刻，她的臉上只剩一片慘白。
沒有人回答她。
因為，畫面再次切換。
那是一個被放慢了一千倍的慢鏡頭回放。
全世界都看清了。
在那顆紅色的血珠沒入海面的那一瞬間，發生了甚麼。
沒有爆炸。
只是一片白。
一片純粹的，絕對的，足以灼傷視網膜的白。
海水沒有沸騰。
它們被直接跳過了所有的物理過程，從液態，瞬間變成了等離子態。
一個直徑超過三十公里的巨大超空泡，在萬米深的海底形成。
一個由真空與超高溫蒸汽構成的絕對領域。
然後。
這個巨大的空泡，在萬分之一秒內向內坍縮。
海水以超越幾十倍音速的速度，向中心點撞擊。
那一刻所產生的能量，遠超人類歷史上所有核試驗加起來的總和。
B-29駕駛艙內。
任務指揮官斯蒂爾少校看著螢幕上那毀天滅地般的景象，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
他不是害怕。
他是在笑。
一種因為徹底理解了雙方的差距，而產生的絕望的，癲狂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
“武器……我們居然還想用武器……”
副駕駛湯姆呆呆地看著他。
“我們是一群拿著石矛的猴子……”斯蒂爾指著螢幕，又指了指自己，“在妄圖挑戰一個可以隨手捏碎星球的神……”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直播的畫面再次切換。
回到了那個戈壁深處的巨大發射井。
楊富貴依舊站在那裡。
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助手恭敬地遞上一塊資料板。
楊富貴接過，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用一種彷彿在宣讀天氣預報的平靜語氣，對著全世界宣佈了這次“勘探”的結果。
“第一階段勘探，完成。”
“目標區域，基岩成分符合預期。”
“‘泰坦’級採礦單元，已部署完畢。”
“預計可在七十二小時內，完成對該區域‘超高壓晶格金屬’的初步採集。”
他頓了頓，抬起頭。
那雙平靜的眼睛穿過了螢幕，落在了白宮戰情室裡羅斯福那張鐵青的臉上。
落在了倫敦唐寧街十號丘吉爾那微微顫抖的雪茄上。
落在了克里姆林宮斯大林那陰沉得可以滴出水的眼神裡。
他對著整個舊世界的統治者們，露出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近乎無法察覺的笑容。
“感謝各位的收看。”
直播的畫面開始變暗，即將結束。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噩夢終於要告一段落的時候。
一行血紅色的大字，緩緩浮現在漆黑的螢幕中央。
【‘和平地理勘探’第二階段，目標已鎖定。】
【地點：黃石國家公園。】
【現向全球，徵集更優勘探方案。】
【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