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保持秩序。”
楊富貴的聲音消失了。
全球直播的畫面，卻沒有中斷。
那枚矗立在戈壁深處，名為“達摩”的黑色巨獸，成了全世界唯一的焦點。
它靜靜立在那裡。
像一座為整個舊世界，準備的墓碑。
白宮，戰情室。
羅斯福總統身邊的馬歇爾將軍，那張佈滿溝壑的臉，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血色。
“它的軌道……”
他的聲音乾澀嘶啞。
“是低地軌道。”
“它現在，是懸在我們所有人頭頂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話音未落。
螢幕上，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文弱書生的男人。
楊富貴。
他再次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然後，他下達了指令。
沒有透過聲音。
也沒有透過任何可被觀測的動作。
他只是存在於那裡。
然後。
世界，為之改變。
嗡——
B-29“超級空中堡壘”的駕駛艙內，機長邁克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打顫。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一種純粹的物理上的共振。
一種低沉到人類耳朵無法捕捉，卻能讓骨骼都為之酥麻的嗡鳴。
從地心深處傳來。
“甚麼聲音？”
副駕駛湯姆驚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不是聲音！”
雷達官埃文斯死死盯著面前那臺被完全接管的儀器，眼球佈滿血絲。
“是能量！上帝啊……是無法計算的能量！”
螢幕上。
那枚黑色導彈的底部。
沒有噴射出任何火焰。
也沒有任何煙霧。
只是亮起了一團光。
一團無法用任何詞彙去形容的藍紫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甚至有些柔和。
但在看到它的一瞬間，邁克感覺自己的視網膜被灼傷了。
他的大腦在瘋狂尖叫。
告訴他，那不是光。
那是被扭曲的空間本身。
那是物質在最基礎的層面被撕裂時，發出的無聲哀嚎。
然後。
那枚黑色的巨獸，動了。
它以一種無比優雅的姿態，緩緩向上升起。
沒有劇烈的加速。
沒有狂暴的氣流。
它就像一顆被無形絲線向上牽引的水滴，無聲地掙脫了大地的束縛。
B-29的駕駛艙裡，卻是另一番地獄景象。
“警報！警報！機體過熱！”
“機身結構壓力超過臨界值！”
“我們在下墜！不！我們在被一股力量往上推！”
刺耳的警報聲混合著機組人員驚恐的尖叫。
邁克死死握著駕駛盤。
他能感覺到，這架重達六十噸的空中堡壘，在這股無形的力量面前，就像一片狂風中的樹葉。
他眼睜睜地看著。
那枚黑色的死亡之星，從他的視野下方緩緩掠過。
然後，以一種超越他所有飛行經驗的恐怖速度，垂直向上。
刺破雲層。
刺破蒼穹。
刺向了那深邃的星空。
“它……它走了……”
副駕駛湯姆癱軟在座椅上，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斯蒂爾少校那張岩石般冷峻的臉，此刻也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然而。
全球直播的畫面並未結束。
螢幕上。
那個藍色的地球三維模型再次浮現。
那道代表著“達摩”軌跡的金色項圈，依舊死死套在這顆星球的脖子上。
然後。
一個新的紅色光點，從金色的軌道上分離出來。
它像一滴從刀刃上滑落的血珠。
開始墜落。
白宮，戰情室。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目標！計算它的目標！”
羅斯福總統的咆哮在死寂的房間裡迴盪。
“無法計算！總統先生！”
馬歇爾將軍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它沒有遵循任何彈道軌跡！”
“它……它是在折躍！”
螢幕上。
那顆紅色的血珠，以一種無視距離與物理法則的方式，瞬間跨越了整個太平洋。
它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人類的思維根本無法反應。
快到全世界七十億雙眼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落下。
它的目標。
不是華盛頓。
不是紐約。
也不是任何一個人口稠密的城市。
它的目標，是一片深藍色的海域。
一個所有人都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名字，在螢幕上緩緩浮現。
【馬裡亞納海溝】
全世界都愣住了。
他們不明白。
為甚麼要攻擊那裡？
攻擊那片地球上最深，最黑暗，最荒涼的無人之地？
下一秒。
楊富貴，用他那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給出了答案。
“和平地理勘探。”
“第一階段。”
“目標：馬裡亞納海溝，‘挑戰者’深淵。”
“清空，勘探點。”
話音落下。
那顆紅色的血珠，精準地沒入了那片深藍色的海面。
沒有爆炸。
沒有火光。
甚至沒有激起一絲浪花。
它就像一顆被扔進池塘的石子，無聲地消失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那遲來的審判。
B-29駕駛艙內。
邁克看著螢幕上那片平靜得有些詭異的海面，一種比面對核爆更加深沉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
螢幕上，那片平靜的深藍色，突然變了。
它變成了一種純粹的，極致的白色。
那不是光。
那是一種無法被直視的存在。
彷彿有人在海底一萬一千米的深處，點亮了一顆小小的太陽。
然後。
整個地球，都輕輕地，顫抖了一下。
加利福尼亞，地震監測中心的警報瞬間響徹雲霄。
日本沿海，所有的海嘯預警系統同時發出了最高階別的紅色警報。
白宮戰情室裡。
一名負責監測全球資料的年輕參謀，看著自己面前那瘋狂跳動的資料，臉色慘白如紙。
“報告……報告總統先生……”
“馬裡亞納海溝，‘挑戰者’深淵，監測到劇烈能量反應……”
“海水溫度，瞬間蒸發……”
“海床發生劇烈地質變動……”
“一個……一個直徑約十公里的區域……”
他吞了口唾沫，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扭曲。
“被，從物理層面，抹去了！”
抹去。
一個多麼輕描淡寫的詞彙。
一個足以讓全世界都為之失聲的詞彙。
螢幕上。
那片刺眼的白色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漩渦。
漆黑的海水被瘋狂地吸入那個新出現的空洞，形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整個世界，都在這無聲的畫面前，陷入了徹底的沉默。
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場恐怖的直播即將結束時。
楊富貴那平靜到令人絕望的聲音，第三次響起。
“場地，清理完畢。”
他頓了頓，彷彿在宣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勘探，可以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