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
空間,沒有坍縮。
B-29“超級空中堡壘”堅固的機身,只是,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彈了一下。
駕駛艙內。
邁克·米勒機長的手死死攥著駕駛盤,指節發白。
他面前,那塊價值五英寸厚的防彈玻璃上,王虎那張帶著溫和笑意的東方人臉孔,緩緩消散。
像從未出現過。
“情況報告!”
任務指揮官斯蒂爾少校的聲音嘶啞,緊繃。
“雷達!雷達瘋了!”
後方的雷達官埃文斯,發出了見了鬼一樣的尖叫。
那臺最新型的“地獄眼”脈衝雷達螢幕上,所有代表著正常訊號的綠色光點,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沸騰的血紅。
無數個代表著超高能反應的紅色訊號源,從四面八方,從萬米高空之上的星辰之間,從萬米深海之下的黑暗之中,憑空出現。
它們,組成了一張正在急速收縮的天羅地網。
而他們,這架代表著美利堅最高工業結晶的空中堡壘,就是網中央的那隻飛蛾。
“規避!上帝啊!做出規避動作!”
副駕駛湯姆的喊聲完全變了調。
邁克下意識地猛地向左拉動駕駛盤。
轟鳴的引擎,沒有任何響應。
飛機,依舊保持著絕對平穩的直線飛行。
彷彿,被釘死在了這片空域。
完了。
邁克的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就在這時。
所有的異常,都消失了。
雷達螢幕上,那片沸騰的血紅瞬間褪去,恢復了一片死寂的漆黑。
機身的顫抖停止了。
駕駛盤的控制權回來了。
邁克甚至能感覺到引擎那熟悉的,強有力的震動。
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除了,那死一般的寂靜。
駕駛艙裡,四個美利堅的天之驕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劫後餘生的冷汗浸透了他們昂貴的飛行服。
“那……那是甚麼?”
湯姆結結巴巴地問道。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駕駛艙內所有的螢幕。
導航儀。
雷達。
通訊系統。
在同一時間,閃爍了一下。
然後。
全都變成了一片深邃的黑色。
一個由無數條金色資料流構成的圖案,在螢幕中央緩緩浮現。
那是一條猙獰的,東方的龍。
盤繞著一顆藍色的星球。
圖案下方,是四個他們看不懂,卻能在一瞬間理解其含義的方塊字。
【新華夏全球頻道】
斯蒂爾少校的瞳孔縮成了一個針尖。
“切斷!埃文斯!不計任何代價!切斷它!”
“我做不到!長官!”
埃文斯的十指在鍵盤上敲出了一片殘影,額頭青筋暴起。
“所有的物理鏈路都正常!但是……但是我們的系統許可權,被完全接管了!上帝!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圖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放大的,人臉。
一張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年輕的白人臉孔。
是副駕駛,湯姆。
湯姆愣住了。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他甚至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螢幕上,那個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這……這是……”
他的聲音在顫抖。
然後。
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了出來。
帶著半秒鐘的延遲。
“這……這是……”
螢幕下方。
一行冰冷的白色字幕,浮現出來。
【美利堅飛行員:這……這是……】
轟!
駕駛艙裡,所有人的大腦都炸了。
這不是錄影。
這是,全球直播。
而他們,是舞臺中央的小丑。
螢幕再次變化。
主螢幕的畫面被分割成了幾十個小視窗。
斯蒂爾少校看到了。
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房間。
白宮,戰情室。
羅斯福總統和他手下最精銳的將軍與顧問們,正一臉駭然地盯著牆上那面巨大的螢幕。
螢幕上播放的,正是他們這間小小的B-29駕駛艙。
他看到了紐約時代廣場。
無數仰著頭,張大嘴巴的市民。
他們看著那些平日裡播放著可口可樂廣告的巨型螢幕。
上面,是湯姆那張因為恐懼而顯得有些可笑的臉。
他看到了倫敦一家小酒館。
客人們放下了手中的啤酒杯,呆呆地看著電視裡埃文斯那瘋狂敲擊鍵盤,卻徒勞無功的雙手。
他看到了莫斯科,柏林,巴黎……
整個舊世界,都在看著他們。
都在欣賞著他們這四隻被關在玻璃罐裡,供人取樂的蟲子。
“啊啊啊啊啊——!”
斯蒂爾少校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他拔出了腰間那把M1911手槍,對著面前的主螢幕瘋狂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子彈打在顯示屏上,只留下幾個淺淺的白點。
螢幕裡,斯蒂爾少校那張猙獰的,絕望的臉,依舊清晰。
下方,字幕實時滾動。
【美利堅指揮官:啊啊啊啊啊——!】
屈辱。
一種比死亡本身更加無法忍受的屈辱,將這位身經百戰的鐵血軍官徹底擊垮。
他扔掉手槍,癱軟在座椅上。
像一具被抽掉了脊椎的標本。
就在這時。
所有的分屏畫面都消失了。
只剩下主螢幕上,他們這間狹小的駕駛艙。
一個優雅的,帶著一絲玩味笑意的年輕男人的聲音,再一次透過他們所有的通訊頻道,清晰地響了起來。
“女士們,先生們。”
“歡迎收看,新世界的開幕典禮。”
王虎的臉重新出現在螢幕上。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中山裝,背景是那間充滿了未來感的純黑色艦橋。
他像一個最專業的電視節目主持人,對著鏡頭微微鞠躬。
也對著整個地球,鞠躬。
“很抱歉,用這種方式,佔用各位寶貴的時間。”
“作為,回家的第一份薄禮。”
“也作為,對舊世界所有朋友遲到的問候。”
“我,將為各位獻上一場小小的,煙火表演。”
他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禮貌的笑容,眼神卻穿過了螢幕,落在了邁克·米勒的臉上。
“感謝我們來自美利堅的四位特約攝影師。”
“他們將用全世界最先進的鏡頭,為我們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刻。”
邁克的呼吸停滯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
主螢幕上,那個屬於他們的直播畫面,被強制切換了。
不再是他們那幾張絕望的臉。
而是駕駛艙外,那片深邃的黑暗。
鏡頭,在飛速拉近。
以一種超越了光學原理的方式,穿透了雲層,穿透了夜色。
精準地,鎖定在了下方那片漆黑的太平洋海面上。
一個,極其微小的,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