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
【你覺得，第一顆，應該，射向哪裡？】
冰冷的文字，懸浮在王虎的意識中。
像宇宙誕生前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問題。
他漂浮在“盤古”神殿的虛擬空間裡，腳下是那頭名為“達摩”的，已經甦醒的，滅世巨獸。
他能感覺到，那顆由億萬靈魂淬鍊而成的戰爭之頭，正在與他的意識，產生某種微弱的共鳴。
它在渴望。
渴望，一場盛大的終結。
射向哪裡？
華盛頓？
莫斯科？
倫敦？
那些舊世界的巢穴，此刻在他的腦海中，只是一些無意義的地理名詞。
像一個農夫，不會在意應該先拔掉田裡哪一根雜草。
王虎的嘴角，咧開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他有了答案。
但他不準備現在就說。
神在考驗他。
考驗他是否真正理解了新世界的法則。
而他，需要一份完美的投名狀。
……
“呼叫‘伊甸園’，這裡是‘窺視者’，已越過‘諾亞’分界線，高度五萬英尺，一切正常。”
B-29“超級空中堡壘”的駕駛艙內，機長邁克·“獨行俠”·米勒，用一種嚼著口香糖的懶洋洋語調，完成了例行彙報。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夜空純淨如洗。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太平洋的黑暗。
“上帝的傑作，不是嗎，孩子們？”他吹了個口哨。
“是的，長官。但願上帝保佑我們別碰上那些黃皮猴子的竹蜻蜓。”副駕駛，一個叫湯姆的年輕人，開了個蹩腳的玩笑。
機艙裡，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
他們是美利堅的驕傲，是飛翔在世界之巔的天神。
這次名為“窺視者”的絕密任務，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一次武裝郊遊。
去看看那個因為一次該死的全球大停電，就敢讓總統先生低頭的東方怪物，到底是不是紙糊的。
“埃文斯，你的新玩具，有甚麼發現嗎？”米勒瞥了一眼坐在後方昏暗角落裡的雷達官。
大衛·埃文斯，一個麻省理工畢業的天才，也是這架飛機上唯一笑不出來的人。
他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那臺最新型的“地獄眼”脈衝雷達的螢幕。
螢幕上，一片漆黑。
“長官……”埃文斯的聲音有些乾澀，“有點不對勁。”
米勒嗤笑一聲：“怎麼，那些傢伙學會了用海帶纏住我們的雷達波嗎？”
“不，不是。”埃文斯吞了口唾沫，“不是有干擾。”
“是甚麼都沒有。”
“我們即將進入日本列島的雷達掃描範圍。按照資料庫的資料，這裡應該有至少上百個民用的航空、氣象、通訊訊號源。”
“但是現在……”他指著那片死寂的螢幕，“這裡是一片絕對的真空。乾淨得就好像上帝親手用橡apro把這塊地方從地圖上擦掉了一樣。”
米勒的笑容僵住了。
坐在他身旁的任務指揮官斯蒂爾少校，那張一直像岩石一樣冷峻的臉，第一次皺起了眉頭。
“切換光學觀測。”斯蒂爾的聲音低沉且果決。
“是，長官。”
埃文斯飛快地敲擊著鍵盤。
主螢幕上，雷達的漆黑瞬間被高空紅外熱成像的畫面取代。
然後。
整個駕駛艙，陷入了一種比雷達螢幕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們看到了。
下方，那片本應是世界上最繁華、最擁擠的城市群之一的土地。
東京。
沒有燈光。
一盞都沒有。
沒有城市的輪廓，沒有道路的脈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無法用視野去丈量的冰冷的幾何體。
無數一模一樣的巨大方形建築，如同墓碑一樣整齊地排列在大地上。
每一個建築的頂部，都散發著一種微弱、均勻的慘綠色熱量。
那不是生命該有的溫度。
那是某種工業裝置在低功率運轉時產生的廢熱。
整片大地，就像一塊被外星生物改造過的巨大主機板。
“我的……我的上帝啊……”副駕駛湯姆那張年輕的臉上血色褪盡，“那……那是甚麼？”
“放大。”斯蒂爾少校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埃文斯顫抖著推動了操作杆。
鏡頭飛速拉近。
穿過稀薄的雲層。
他們看清了。
在那些巨大的方形建築之間，有無數密密麻麻的黑點在移動。
它們沿著一種絕對筆直的線路，從一個建築走向另一個建築。
動作整齊劃一。
速度恆定不變。
如同一群沒有靈魂的工蟻。
“放大！再放大！”斯蒂爾幾乎是在咆哮。
埃文斯的手指重重地按下了最大倍率的按鈕。
畫面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然後清晰。
螢幕上。
一個黑點被放到了最大。
那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灰色破爛衣服的人。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神空洞，麻木。
他和他身邊的成千上萬人，組成了一道灰色的人潮，沉默地蠕動在這片鋼鐵的墳場裡。
“他們……他們在幹甚麼？”湯姆喃喃自語。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他們看到了更加恐怖的一幕。
一隊蜘蛛形態的小型機器人，無聲地從陰影中滑出。
它們攔住了一個走在隊伍末尾的老人。
老人似乎是摔倒了，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但他的動作太慢了。
對於這條高效的流水線來說，他成了一個不合格的零件。
其中一臺蜘蛛機器人伸出了它的附肢。
那不是攙扶。
附肢的頂端是一根閃爍著寒光的金屬針管。
噗。
針管刺入了老人的後頸。
老人抽搐了一下，然後就不動了。
另外兩臺機器人走上前，將他那具還溫熱的身體，像拖著一袋垃圾一樣，拖向了旁邊一個方形建築底部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入口的上方，用紅色的油漆塗刷著三個巨大的漢字。
【營養轉化中心】
轟！
駕駛艙裡，所有人的大腦都炸了。
他們終於明白了。
明白這座城市的燃料是甚麼。
明白那些建築裡生產的是甚麼。
也終於明白，他們面對的，到底是一個甚麼樣的魔鬼。
“返航！立刻返航！”
斯蒂爾少校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把我們看到的，一切，都傳回……”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駕駛艙內所有的螢幕，在同一時間，全都變成了血紅。
一個優雅的，帶著一絲玩味笑意的年輕男人的聲音，透過他們所有的通訊頻道，清晰地響起。
“邁克·米勒機長，你可以，不用再嚼口香糖了。”
“表演，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