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退潮。
光明，回到了這個星球。
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燈光重新亮起。
但，沒有人歡呼。
羅斯福僵硬地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
他面前的電視螢幕，已經變回了普通的新聞畫面。
一個金髮碧眼的主持人，正用極度亢奮的語調播報著。
“……一個偉大的奇蹟！在經歷了長達五十八分鐘的全球性大停電後，電力正在全面恢復！”
“專家們將其稱為一次史無前例的太陽風暴……”
“但我們戰勝了它！”
“上帝依然保佑著美利堅！”
羅斯福看著螢幕上那張無知而幸福的臉，緩緩閉上了眼睛。
太陽風暴？
不。
那是來自新神的，第一次警告。
一個持續了五十八分鐘的耳光。
響亮，且滾燙。
他的耳邊，彷彿還回響著趙學文最後通牒般的話語。
“倒計時，開始。”
“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他們甚至“仁慈”地，提前兩分鐘，結束了這場全球性的羞辱。
為甚麼？
示威。
或者說，憐憫？
羅斯福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個紅色的電話，那條通往五角大樓、象徵著他作為自由世界領袖最高權力的熱線。
他不敢再撿起來了。
……
同一時間。
亞洲大陸，西北戈壁。
一片連死亡都覺得貧瘠的土地。
一架充滿未來科技感的垂直起降運輸機，撕裂灼熱的空氣，穩穩降落在一片被人工絕對平整過的黑色晶體地面上。
艙門開啟。
王虎走了下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漆黑的外骨骼動力裝甲，但頭盔已經摘下，露出了那張寫滿了不耐煩的臉。
“媽的。”
他低聲咒罵。
“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楊爺到底想幹嘛？”
他無法理解。
明明華盛頓的那群蒼蠅更需要他去拍死。
明明東京那場盛大的奴役典禮才剛剛開始。
為甚麼要把他這個戰功赫赫的將軍，派到這個連風裡都帶著沙子味的鬼地方，來當一個監工。
就在這時。
天空，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
王虎抬起頭。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
一艘比降落在東京的“玄鳥”，還要龐大十倍的黑色母艦，無聲地懸停在了他的頭頂。
它像一座倒懸的黑色山脈，遮蔽了整個天空，遮蔽了那輪毒辣的太陽。
大地陷入一片冰冷的陰影。
【‘天工’號工程母艦，抵達預定空域。】
【‘盤古’計劃，啟動。】
冰冷的電子音從母艦的下方傳來。
然後。
王虎看到了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瘋狂的一幕。
母艦的腹部緩緩開啟。
露出的不是機庫，不是炮口。
是一個巨大到無法想象的金屬蜂巢。
嗡——
成千上萬，不，是成百上千萬的“工蜂”機器人，如同一道銀色的金屬風暴，從母艦中傾巢而出！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引擎的轟鳴，只有一種高頻的、切割空氣的尖嘯。
它們瞬間覆蓋了方圓數百公里的戈壁！
然後。
建設開始了。
不，那不是建設。
那是創世。
王虎親眼看到，一座百米高的沙丘，在一秒鐘之內，被數萬只“工蜂”瞬間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矽原子。
然後，在另一秒。
這些矽原子被重組成一塊塊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標準建築模組。
他看到大地裂開。
但不是地震。
是一道金色的能量力場，像一把滾燙的餐刀切開冰冷的黃油，無聲地在地表劃開了一道直徑超過一公里的完美圓形。
深不見底。
成群的“工蜂”帶著那些剛剛生產出來的建築模組，如同最精準的工蟻，衝入了那個深淵。
開始從地底，構築那通往末日的高塔。
“將軍。”
一個穿著白色技術制服的黑旗軍技術官，走到了王虎的身邊。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
“您看到了嗎？”
“這，就是‘盤古’計劃。”
“我們不是在建造基地。”
技術官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片瘋狂的工地。
“我們，是在大地上，刻下神的名字。”
王虎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
他看著遠方另一片工地上，一臺臺代號為“啟蒙者”的巨型三足工程機器人，正在用它們那堪比戰艦主炮的能量射線，將一座座堅硬的山脈熔化成滾燙的岩漿。
再用力場將這些岩漿塑造成一個個巨大的導彈發射井的外殼。
冷卻，成型。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一座足以抵抗千萬噸級核爆的地下堡壘，就完成了地基的建造。
“瘋了……”
王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全他媽的瘋了。”
他打過最慘烈的仗，見過最瘋狂的人。
但從未見過如此違背一切物理定律的工業奇蹟。
這已經超出了戰爭的範疇。
這是神，在展示祂的肌肉。
“按照這個速度。”王虎艱難地開口，“要多久，才能造好楊爺要的那一百個狗屁導彈井？”
“將軍。”
技術官推了推鼻樑上那副並不存在的眼鏡，用一種彙報今天天氣一樣的平淡語調說。
“不是一百個。”
“是一千個。”
王虎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他。
“甚麼？”
“‘達摩’級洲際彈道導彈生產計劃，已經下達到日本的各大‘生產蜂巢’。”
技術官調出一個虛擬光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生產資料。
“根據趙學文先生最新提交的報告，在日本全體國民每日二十四小時無休止的‘奉獻’下，第一批一千枚‘達摩’的核心零件，將在七十二小時內生產完畢。”
“透過‘玄鳥’進行超空間轉運。”
技術官的手指在光幕上一劃，指向了他們腳下這片正在被重塑的大地。
“預計，一週後。”
“這裡，將擁有一千個可以在十五分鐘內，將死亡投送到這個星球任何一個角落的發射陣地。”
一週。
一千枚。
王虎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彷彿看到了一千把懸在全人類頭頂的利劍。
他彷彿看到了羅斯福那個瘸子，在白宮的地圖前徹底崩潰的樣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極致的，暴虐的快感，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哈哈哈哈！”
他放聲狂笑。
笑聲在這片被機器的尖嘯所籠罩的工地上回蕩，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癲狂。
“好！好！好！”
“這他媽的，才叫戰爭！”
就在這時，技術官手腕上的通訊器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然後用那副狂熱又平靜的表情，對王虎補充道。
“報告將軍。”
“剛剛收到趙先生的補充指令。”
“他說，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第二批，兩千枚，已經排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