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羅斯福感覺自己像是被活埋在了一座由鋼鐵和混凝土構成的冰冷墳墓裡。
他的白宮。
他的橢圓形辦公室。
成了他的棺材。
唯一的光源,來自牆上那臺還在工作的電視機。
趙學文那張平靜到令人髮指的臉,和螢幕下方那個猩紅的倒計時。
【】
“馬歇爾……”
羅斯福用盡全力,從喉嚨裡擠出了這個名字。
他還握著那部紅色的最高熱線電話,一塊無用的、冰冷的塑膠。
“總統先生……”
黑暗中,傳來海軍中將那徹底崩潰的迴音。
“沒用了。”
“五角大樓,國會山,西點,安納波利斯……”
“所有地方,都斷了。”
“北美防空司令部,夏延山地堡,我們最深的心臟……”
“也停了。”
這句話,是最後的稻草。
壓垮了這位帶領著自由世界走出大蕭條,走向戰爭勝利的巨人。
沉默。
羅斯福鬆開了手。
那部紅色的電話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絕望的聲響。
……
“崑崙”號,艦橋。
王虎看著螢幕上那片陷入一片漆黑的北美大陸,發出了野獸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楊爺!看見沒有!”
“一群拔了電線的臭蟲!”
“甚麼他媽的全球自由防禦同盟!甚麼鋼鐵長城!”
“老子現在開一艘‘應龍’過去,就能把他們的華盛頓給他揚了!”
他的興奮是真實的,是屬於軍人最直接的勝利喜悅。
用更強大的拳頭,打碎敵人的牙齒。
簡單。
純粹。
“王將軍。”
趙學文的聲音像一盆零下一百度的液氮,澆滅了他所有的火焰。
“這場‘全球停電’,最多隻能維持七十二小時。”
“七十二小時後,他們的備用發電機、蒸汽輪機會陸續啟動。”
“他們的社會秩序會在混亂中緩慢恢復。”
“而我們,不可能永遠把‘崑崙’號的能量,浪費在這種低階的‘拔電線’遊戲上。”
王虎愣住了。
“那又怎麼樣?”他不服氣地反駁,“七十二小時,足夠老子在他們的白宮門口閱兵了!”
“然後呢?”趙學文推了推眼鏡,“閱兵之後呢?王將軍。”
“你打算佔領美國嗎?用你那五百個陸戰隊員?”
“還是你準備把三億美國人,全部殺光?”
“這……”
王虎被問住了。
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他的腦子裡,只有打,殺,贏。
“我們在東京簽下的,是一份價值無法估量的資產轉移協議。”趙學文繼續用他不帶一絲情感的語調陳述著。
“日本這個工業國的每一條生產線,每一個技術工人,都是我們‘文明躍遷’計劃的燃料。”
“而與美國開戰,意味著我們將被迫陷入一場最愚蠢的消耗戰。”
“他們會用源源不斷的低階步兵和落後裝備來拖延我們的時間。”
“他們會用無孔不入的經濟封鎖和政治滲透來破壞我們在亞洲的佈局。”
“他們會把日本變成第二個越南,一個戰爭的泥潭。”
“最終,我們或許會贏。”
“但我們的‘文明躍呈’計劃,將被無限期推遲。”
“我們的家園,那個正在被‘入侵者’吞噬的家園,將等不到我們的歸來。”
最後一句話,讓整個艦橋陷入了死寂。
王虎沉默了。
他再衝動,也分得清甚麼是復仇,甚麼是回家。
“那……那怎麼辦?”他第一次,用一種近乎求助的口吻,看向了那個賬房先生,“就這麼算了?讓他們用那個狗屁的包圍網,把我們困死?”
“不。”
一個平靜的聲音回答了他。
是楊富貴。
他從始至終都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上那兩個代表著絕境的畫面,一紅一藍。
他轉過身。
“我們不跟猴子摔跤。”
他走到了艦橋的中央。
“我們只給猴子看刀。”
他伸出手,在虛擬的控制檯上,調出了一個全新的介面。
那是一個灰色的、被鎖定的科技樹。
上面,只有一個冰冷的名字。
【全球威懾】。
“這個世界,太吵了。”楊富貴開口。
“他們有太多的想法,太多的選擇。”
“所以,他們才敢反抗。”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向了那個灰色的科技樹。
【警告:是否解鎖‘全球威舍’科技樹?】
【該科技樹將消耗巨量底層算力,並可能導致目標文明進入不可逆的自我毀滅邏輯閉環。】
“我們要拿走他們所有的選擇。”楊富貴無視了警告。
“只留下一個。”
“服從。”
他按下了確認。
嗡——
整棵科技樹瞬間被點亮!
無數代表著死亡與毀滅的科技分支,如同瘋長的血管,蔓延開來。
【‘全球威懾’科技樹,已解鎖。】
【檢測到當前文明等級與資源儲備。】
【推薦解鎖初級威懾武器:‘達摩’級,洲際彈道導彈。】
“洲際導彈?”王虎念出了這個陌生的詞彙,“那是甚麼玩意兒?比‘玄鳥’的分解光還厲害?”
“不。”趙學文看著螢幕上浮現出的那枚充滿了流線型死亡美感的導彈三維藍圖,呼吸第一次變得有些急促。
“它不厲害。”
“它只是,快。”
“十五分鐘,從亞洲到北美。”
“它無法被攔截,無法被摧毀。”
“它的彈頭,可以是一千萬噸當量的熱核武器。”
“也可以是足以讓一個大陸板塊未來一萬年寸草不生的鈷彈。”
“或者……”趙學文頓了頓,“是任何我們想讓它,是的東西。”
王虎聽懂了。
徹徹底底地聽懂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武器。
這是懸在全人類頭頂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是神,用來牧羊的鞭子。
“趙學文。”楊富貴下達了新的命令。
“‘普羅米修斯’協議,目標調整。”
“一年之內,榨乾日本。”
“我不要螺絲和軸承。”
“我要這個。”
他指著螢幕上那枚名為“達摩”的末日之矛。
“在日本的地下,給我建起一百條生產線。”
“我要讓這把劍,多到可以插滿這個星球的每一個角落。”
指令下達。
趙學文立正。
“是。”
楊富貴最後看了一眼電視上那個陷入黑暗的國家,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然後,他看向了那個血紅色的,來自家園的座標。
那才是,真正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