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的手,凝固在半空中。
指尖距離那柄菊紋太刀,不足一厘米。
他甚至能感覺到,刀鞘上傳來的,屬於一箇舊帝國最後的冰冷餘溫。
為甚麼?
王虎的大腦裡,只剩下這一個巨大的、血紅的問號。
為甚麼不接?
這是勝利的象徵!是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神,跪在你面前,獻上他所有尊嚴的極致勝利!
“王虎。”
楊富貴的聲音,再一次在他通訊頻道里響起。
平靜,且不容置喙。
“那柄刀,代表著一個失敗的舊時代。”
“它很髒。”
“我們不是來收拾垃圾的。”
“我們,是來定義未來的。”
王虎不懂。
他的戰爭邏輯裡,沒有這麼複雜的東西。他的戰爭,就是用炮彈把敵人轟成碎片,然後踩在敵人的屍骨上放聲大笑。
但是。
他服從。
這是刻在他骨子裡的本能。
他緩緩地,收回了那隻差一點就握住敵人靈魂的手。
裕仁依舊跪在那裡,捧著刀的雙手無法抑制地顫抖。
被拒絕的投降。
是比死亡更深,更徹底的羞辱。
它意味著,你連成為戰利品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這片凝固的死寂之中。
天空。
一架銀色的“工蜂”無聲地降落在二重橋前那片空曠的廣場上。
艙門開啟。
趙學文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一絲不苟的黑色中山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合金檔案箱。
他不像一個征服者,更像一個來催收一筆逾期了十四年的血債的賬房先生。
他走到王虎身邊,對他微微點頭。
“王將軍,辛苦了。”
“接下來的,是我的工作。”
王虎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退到一旁。
他看著趙學文走到了那群已經失去所有靈魂的日本高層面前。
他看著趙學文將那個合金檔案箱放在地上。
咔噠。
箱子開啟了。
他沒有拿出任何武器,只是拿出了一份用不知名金屬製成的薄薄檔案,和一支同樣材質的筆。
他走到了那個幾乎要癱倒在地的東條英機面前。
“東條閣下。”
趙學文平靜開口。
“從這一刻起,你不再是大日本帝國的首相。”
“你,被解職了。”
東條英機那張死灰色的臉猛地抽搐了一下,想說甚麼,但趙學文根本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的視線掃過人群,最後落在了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瑟瑟發抖的外相重光葵身上。
“你。”
趙學文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他。
“從現在開始,你是新首相。”
轟!
重光葵的大腦一片空白,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不……我……”
“你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任務。”趙學文打斷了他毫無意義的呻吟,將那份金屬檔案和那支筆,遞到了他的面前。
“簽了它。”
……
半個小時後。
東京灣。
“應龍”號攻擊潛艇的巨大甲板上。
一張簡單的金屬桌子,一份冰冷的金屬檔案。
重光葵被兩個穿著動力裝甲的黑旗軍士兵“請”到了桌前。
海風吹動著他那已經被冷汗浸透的衣衫。
他的身後,是裕仁,是東條英機,是所有舊帝國的殘骸。
他們的面前,是王虎和他那五百名沉默得如同鋼鐵魔神的陸戰隊員。
以及,那個主宰著這一切的賬房先生,趙學文。
“首相先生。”
趙學文看了看手腕上那塊並不存在的表。
“時間,很寶貴。”
重光葵顫抖著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檔案。
《東京停戰協議》。
他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條:大日本帝國,即刻無條件解散所有武裝力量。
第二條:大日本帝國,即刻無條件向新華夏移交所有海外資產與殖民地。
第三條:大日本帝國,即刻無條件公開並無償轉讓所有工業技術、科學專利與圖紙資料。
第四條:大日本帝國,即刻封存境內百分之九十的黃金、稀土及其他戰略金屬儲備,等待新華夏接收。
第五條:自本協議簽署之日起,未來一百年,大日本帝國國民生產總值的百分之七十,將作為戰爭賠款,上繳新華夏。
……
一條條,一款款。
沒有可以商量的餘地,沒有可以喘息的空間。
這不是協議。
這是一份文明的賣身契。
“簽下你的名字。”
趙學文的聲音很輕。
“然後,你的國家,才能得到我們的‘饋贈’。”
“生存的饋贈。”
重光葵放下了檔案,閉上了眼睛。
兩行屈辱的渾濁淚水,從他蒼老的臉頰滑落。
他想起了被“玄鳥”支配的恐懼,想起了那兩個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絕望的未來。
滅絕,或者,奴役。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握住了那支比千斤還要沉重的筆。
在那份協議的最後,劃下了自己的名字。
重光葵。
在他落筆的那一刻,甲板上所有的日本高層都發出了壓抑的、痛苦的哀鳴。
王虎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感覺到想象中的狂喜,只感覺到一種冰冷的、陌生的勝利。
一種,屬於賬房先生的勝利。
他忽然覺得,這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賬房先生,比他見過的任何敵人,都要可怕一萬倍。
趙學文收起了那份已經生效的協議。
他對著通訊器,平靜地彙報。
“楊先生。”
“契約,已成。”
“日本,正式成為‘文明躍遷’計劃的一號資源地。”
通訊器裡,傳來了楊富貴那不帶一絲情感的回應。
“很好。”
“現在。”
“讓他們,開始幹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