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螢幕的正中央。
那把通體漆黑，充滿了工業暴力美學的“黑旗-42”型突擊步槍，靜靜地懸浮在全息投影中。
它的每一個細節，每一條稜線，都被完美地呈現。
冰冷。
致命。
“崑崙”號的艦橋，落針可聞。
王虎死死地盯著那把槍。
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那顆屬於戰爭野獸的心臟在瘋狂擂動。
那不是一把槍。
那是真理。
一個全新的，由他們來書寫的世界秩序的起點。
“產量……”王虎的嗓子幹得冒煙，“楊爺，這東西……我們一天……能造多少？”
他不敢想。
他不敢去計算。
那座在南京廢墟上拔地而起的超級工廠，它的產能，已經超出了他這個凡人將領的想象極限。
“一萬把？”
“十萬把？”
王虎的身體因為極致的亢奮而劇烈顫抖。
他已經能看到，一支由百萬，千萬，裝備著這種“未來兵器”的無敵大軍。
從南京出發，像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席捲整個亞洲，整個世界！
“楊爺！下命令吧！”
他猛地轉過身，用一種近乎癲狂的狂熱，看著那個平靜的神。
“給我一百萬把！不！一千萬把！”
“三個月！不！一個月！老子就能把太陽旗，從這顆星球上徹底抹掉！”
艦橋內，所有黑旗軍軍官的臉上，都浮現出與王虎如出一轍的嗜血與渴望。
槍。
軍隊。
征服。
這才是他們這些軍人，所能理解的最直接，最有效的解放！
楊富貴沒有理會王虎的咆哮。
他的視線，甚至沒有在那把完美的殺戮工具上多停留一秒。
他轉過身。
看向了那個剛剛從醫療室裡，被攙扶出來的趙學文。
趙學文的臉色依舊慘白，但他的身體已經不再顫抖。
他的手上，拿著一份剛剛透過加密頻道，從上海地下情報網傳來的緊急報告。
他走到楊富貴的面前。
沒有說話。
只是將那份薄薄的，卻又重如千鈞的報告，遞了過去。
楊富貴接過了報告。
他沒有看。
只是平靜地問。
“說。”
“是。”
趙學文深吸了一口氣，那顆屬於大賬房的冰冷大腦，重新開始運轉。
“報告，楊先生。”
“上海，已經全城斷糧。”
轟！
這六個字，像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王虎的後腦勺上。
他那滿腦子的鋼鐵洪流，百萬大軍，瞬間被砸得粉碎。
“斷糧？甚麼意思？”
趙學文沒有看他，只是對著楊富貴，繼續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資料化口吻彙報。
“我們摧毀了日軍在上海所有的軍事與後勤節點。”
“這也同時切斷了由日本人所維持的，整座城市的物資配給系統。”
“根據我們潛伏人員的最新統計。”
“上海現有常住人口，超過五百萬。”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家庭，沒有任何糧食儲備。”
“黑市糧價，在過去的六個小時裡，暴漲了三百倍。”
“已經出現了第一起，因為搶奪食物而發生的流血衝突。”
他停頓了一下，吐出了最後的結論。
“預計，十二小時後，騷亂將蔓延至全城。”
“二十四小時後，飢餓將開始大規模地殺死這座城市的市民。”
“而我們，親手解放了他們。”
死寂。
艦橋內一片死寂。
那股因為“黑旗-42”而燃起的征服世界的狂熱火焰，被這盆名為“飢餓”的冰水，瞬間澆滅。
王虎呆住了。
他想到了炮火，想到了勝利，想到了敵人的哀嚎。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
解放之後，是飢餓。
“那……那我們……”王虎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茫然，“我們……把那三噸黃金，拿去美國買糧食？”
趙學文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來不及了。”
“就算美國人立刻把裝滿了糧食的船開出港口，等他們橫跨太平洋抵達上海，我們只能收穫一座五百萬人的墳墓。”
王虎的身體晃了晃。
他那顆只懂得衝鋒與殺戮的大腦，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名為“無力”的情緒。
就在這時。
楊富貴動了。
他伸出手。
在主螢幕上，那把代表著“真理”的突擊步槍上，輕輕一點。
【生產任務‘黑旗-42’，已刪除。】
王虎的瞳孔猛地一縮。
“楊爺？！”
楊富貴沒有理他。
他的手指在虛擬光幕上，重新劃出了幾道全新的神諭。
【‘文明躍遷’計劃，第一階段，補充協議，啟動。】
【執行，‘神農’協議。】
轟隆隆——
南京。
那座剛剛建成的一號工廠，那條剛剛才生產出第一把殺人兵器的全自動生產線，在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後，停了下來。
然後。
在所有人無法理解的注視中。
整條生產線開始變形，重組！
無數巨大的機械臂開始拆解那些用來製造槍管和彈匣的精密模具。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套更加龐大，更加複雜的全新模組！
“楊爺！您在幹甚麼！”
王虎終於忍不住了，他衝了上去，幾乎要抓住楊富貴的手臂。
“沒有槍！我們拿甚麼去守住那座工廠！”
“沒有槍！我們拿甚麼去面對日本人可能發動的反撲！”
“沒有槍！我們之前做的一切，還有甚麼意義！”
“有。”
楊富貴終於開口了。
他轉過身，平靜地看著這個因為恐懼和不解而幾近失控的艦長。
“槍，可以讓人敬畏你。”
他伸出手，指向螢幕上那座正在瘋狂改造的工廠。
“但，只有一樣東西，可以讓人信仰你。”
“甚麼？”王虎下意識地問。
楊富貴吐出了兩個字。
“食物。”
嗡——
一號工廠的改造完成了。
全新的生產線啟動。
這一次。
從生產線的盡頭被送出來的，不再是冰冷的殺人兵器。
而是一顆顆拳頭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淡淡金色光暈的……
種子。
美國人約翰遜猛地撲到一塊分螢幕前，他看著上面那密密麻麻如同天書般的資料流，整個人都瘋了。
“基因編輯……光合作用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一千……它在憑空創造葉綠體！”
“不止！還有固氮菌！它把自然界需要數萬年才能完成的共生進化，壓縮在了不到三分鐘的工業流程裡！”
“這不是種子！這是……這是生命本身！”
德國人李希特則死死盯著另一塊螢幕。
上面是二號工廠的生產畫面。
那裡沒有在生產種子，而是在組裝一種無比龐大、猙獰的怪物。
它有著數十個巨大的橡膠輪胎。
它有著如同收割者巨鐮般的合金刀刃。
它更有著一個如同移動堡壘般的巨大金屬軀體。
王虎看著那個被組裝出來的鋼鐵巨獸，眼角抽搐。
“這……這他孃的是甚麼玩意兒？超級拖拉機？”
楊富貴看著螢幕上那臺已經完成組裝，靜靜矗立的農業巨獸，平靜地回答。
“你可以叫它，‘耕田-1型’。”
“它的任務，”楊富貴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王虎靈魂出竅的話。
“一天之內，把整個江蘇，變成糧倉。”